五月底的时候,天气彻底热起来了。临州的夏天来得快,前两天的春装还没收进柜子里,第三天出门就得换短袖了。
严尚堰那天中午在公寓里收拾东西,把冬天的衣服叠好塞进压缩袋里,又拿了两件薄外套挂出来。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手机开着外放,季铭恩在电话那头说晚上有球赛问她看不看,她说几点,他说七点,她说行。
挂了电话她把最后一件毛衣塞进柜子里,关上柜门站起来。客厅里就她一个人,长孙璃上午去顾惜意那边了,谈灵湖在公司。
这房子现在住的人不多,空间感比之前大了不少,她觉得空气都流通了一些。
她走到沙发上坐下来,打开手机翻了一下天气预报。接下来一周都是晴天,温度稳定在三十度上下。
她又翻了翻群聊,陈曦早上发了一张糯米糍趴在空调出风口底下的照片,猫整只贴着地面摊开,尾巴搭在瓷砖缝上。
它热得不行了。
那你给它开空调。
开了,它趴风口底下,毛都吹飞了。
严尚堰看了那张照片,回了一个它还挺会挑地方的表情包,然后退出来,靠在沙发上。头顶的风扇在转,叶片转动的影子在茶几上晃来晃去,一圈又一圈,看得人发困。
她闭了会儿眼睛,手机又响了。是她妈打来的。
你们暑假怎么安排?
什么怎么安排?
你回来住不住?
住。当然住。
那你提前跟我说,我好把你房间收拾出来。
挂了电话她又闭了一会儿眼睛。风扇还在转,嗡嗡的,像一只很远的蜜蜂。
她想着暑假回家住两个月,开学回来大四,然后毕业。事情一件件排着,不算乱,但也没什么特别让人兴奋的地方。
她睁开眼,拿起手机给陈曦发了一条消息:你暑假回去吗?
陈曦回得很快:回两周,然后回来。程可忻要上班,我回来陪他。
那你猫呢?
带回去几天,然后带回来。
那你挺忙的。
是挺忙的,但我乐意。
严尚堰看着那三个字,笑了一下,把手机放下了。
下午她出门去了趟工作室。推门进去的时候林烬正在给一个镜头调色,屏幕上放着一只猫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画面,光很暖,猫的毛被照得像一簇金色的绒毛。
她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那画面,林烬没回头,专注地调着色温,鼠标拖过来拖过去,猫的毛从金色变成橘色又变回金色。
这个镜头好看。严尚堰突然开口。
林烬没有太多反应:嗯,早上拍的。
什么时候放出来?
下周三。
到时候我转发。
林烬没回话,但点了一下头,算是听到了。严尚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拿手机翻了翻工作室的排期。
最近拍了几条宠物医院的宣传片,反响还行,又接了一个宠物食品品牌的合作,林烬说下个月开机。
你以后打算全职在工作室吗?严尚堰问。
林烬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不然呢?
没不然,就问一下。
那你呢?
严尚堰想了想:可能吧。反正也没什么别的事想干。
那就干这个。
她没接话,坐在那里看着林烬继续调色。屏幕上的猫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林烬又在色温上拉了一小格,猫的肚毛变成了一团更柔软的白。
你最近你跟尤奕怎么样?
林烬的手停了一秒:没啥实质性进展。
你俩不着急结婚?
嗯,他说了,这件事情我说了算。
严尚堰看了她侧脸一眼,没再追问。屏幕上那只猫已经翻回去了,尾巴从窗台边垂下来,在半空中晃了一下。
她靠着椅背,看着那个画面,觉得这个夏天好像还没开始,但已经能想象到它过完的样子了——开空调、吃西瓜、她们隔三差五凑在一起吃饭,跟去年没什么太大区别。
区别是现在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去处。陈曦的房子,长孙璃的租房,谈灵湖的饺子店二楼。她自己呢?
暑假回家,大四回来,毕业以后的事还没完全想清楚,但她也没太急。
她从工作室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往下走了,但热还没散。她站在路边站了一会儿,马路对面的树荫下蹲着一只橘猫,正在舔前爪,舔得慢悠悠的。
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公寓的方向走。
路上手机震了一下,陈曦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晚上来我家吃饭,我煲了汤。
严尚堰看了一眼,回了三个字:马上到。
陈曦新家的汤是玉米排骨汤,锅里还放了几块胡萝卜,炖了一下午,汤色清亮。严尚堰到的时候长孙璃已经在了,正坐在餐桌前剥蒜,谈灵湖还没来。
她还在公司。陈曦从厨房探头,说快了。
那你先给我们盛一碗。严尚堰在餐桌边坐下来,看着那锅汤冒白气,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糯米糍蹲在她脚边,仰头看她,她低头看了一眼:你妈没给你吃?
猫喵了一声。
它吃过了。陈曦端了两碗汤出来,一碗放在严尚堰面前,一碗放在长孙璃面前,它就是馋。
严尚堰低头喝了一口,烫到了舌尖,嘶了一声,把碗放下了。糯米糍还在脚边蹲着,尾巴尖摇了摇,像在笑她。
她瞪了猫一眼,猫不理她,转过去舔爪子了。
谈灵湖到的时候汤刚好凉到能入口的温度。她在空着的位子上坐下来,陈曦把最后一碗汤推到她面前。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秋林宇呢?陈曦问。
店里忙。
那你给他带一份回去?
不用,他晚上自己煮面吃。
几个人围坐在那张小餐桌前喝汤,糯米糍在桌底下转了几圈,最后在谈灵湖脚边趴下来,好像认准了这个位置似的。
窗外的天从淡蓝变成深蓝,路灯亮起来,把那棵树的影子投在窗帘上,晃来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