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一那天是晴天。早上六点多天就亮了,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是一条金黄色的细线,正好落在她枕头上。她醒了,在床上躺了几秒,然后坐起来,去卫生间洗漱了。
那件浅灰色裙子挂在衣柜外面,昨晚她已经熨过了。她换好裙子,低头看了看袖口——改短了两公分,刚好到手腕。
她又拿出那个红盒子,把镯子戴上了,凉凉的贴着皮肤。
严尚堰和陈曦十点多到的。陈曦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小盒子,说是她跟长孙璃一起挑的礼物。
里面装了一条细链子,银色的,吊坠是一个很小的月亮。谈灵湖接过去看了看,说谢谢,放进了包里。
你什么时候去酒店?严尚堰帮她拍了拍裙子。
十一点。
那我们跟你一起去。
酒店在市中心那家他们常去的餐厅楼上的宴会厅,不大,站满了也就三十个人的规模。
秋林宇比他早到一些,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正在门口跟季铭恩说话。看到她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他的话停了一下。
来了?
来了。
秋林宇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眼睛最后落在她的手腕上:镯子戴了?
好看。
她走进宴会厅,两边亲戚已经坐了大半。她爸坐在主桌那一侧,正跟秋林宇的爸妈说话,看到她进来招了一下手。
她走过去叫了人,在她爸旁边站了一会儿。
仪式很简单。说话,鞠躬,交换戒指。秋林宇把戒指戴到她手指上的时候,他的手是暖的,不抖,但碰到她手指的那一刻力道很轻。
她也把戒指戴到了他的手上,银色的圈,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台下坐着陈曦和严尚堰那一桌,长孙璃也在,顾惜意坐在她旁边,正在低声跟她说些什么。严尚堰举着手机拍了两张,然后就开始修图。
陈曦靠着椅背,看着台上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样子——秋林宇穿着白衬衫,谈灵湖穿着灰裙子,手腕上那对金镯子在不那么亮的灯光下反着柔和的光。
仪式结束以后是吃饭。谈灵湖换了一双平底鞋,端着杯子走了一圈,跟每个亲戚都说了话。
走到陈曦那桌的时候她多待了一会。
陈曦看着她:你累不累。
还行。
你坐下歇会儿吧。
她坐到了陈曦身边。
感觉怎么样?严尚堰在旁边问。
还行。
累不累?
有点,回头休息一会就好。
陈曦把桌上的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喝点,润润。
她端起杯子喝了半口,放下。
秋林宇在另一桌跟季铭恩说话,也在喝水,杯子举到嘴边的时候侧脸被灯光照出一层浅浅的光。
她看了两秒,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了看手上那枚戒指。
散场的时候快三点了。亲戚们陆续走了,秋林宇的爸妈拉着谈灵湖说了几句,她听着,点了两下头。
她爸走的时候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句好好的,就走了。
剩下她们几个人站在酒店门口。
陈曦伸了个懒腰:你俩今天也算定了。
秋林宇在旁边笑了一下。
严尚堰拿着手机在翻照片,翻到一张台上两个人低头戴戒指的,停在上面看了两秒,没说什么,把手机收起来了。
回去吧。秋林宇拉住谈灵湖的手,捏了捏,晚上你们来店里,我包了新馅。
今天还开?陈曦问。
开了,季铭恩看着。
那你回去忙,晚上我们去。
他走之前转头看了谈灵湖一眼。她站在台阶上,风把裙摆吹了一下又落下去。他抬了一下手算是道别,然后转身走了。
谈灵湖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走远了,然后转身跟她们一起往停车场走。
那对金镯子在她手腕上轻轻碰着,走路的幅度让它们发出极细微的响声,像什么东西在低低地说话。
——
订婚后的第二天是个周日。谈灵湖睡到快九点才醒,醒了以后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看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慢慢移过天花板。
她翻了个身,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戒指盒,盖子还盖着。
昨天晚上,她把戒指摘下来放进去,今天还没戴。
她起来洗漱,把戒指重新戴上了。银色的圈套在无名指上,跟平时戴首饰的感觉不一样——不松不紧,就像本来就在那儿似的。
她低头看了两秒,然后去客厅倒水了。
公寓里只有她一个人。陈曦搬走以后,严尚堰和长孙璃也各自在忙着收拾自己的事,这房子现在她住着,安静了不少。
她端着水杯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糯米糍不在——陈曦搬家的时候带走了,阳台那块地方空了一大块,猫抓板也没了,只剩地面的划痕还能看出原来有什么东西。
她吃完早饭,换好衣服出门了。周日街上人不多,她往饺子店的方向走,步子不快。到了门口透过玻璃看到秋林宇正在擦桌子,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醒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醒了。
吃饭了没?
吃了。
她把左手在桌面上放了一下,戒指在灯下闪了一小下。
秋林宇看到了,擦桌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把抹布放下来,走进后厨端了一碗粥出来放在她面前。
喝点,早上喝粥养胃。
我吃过早饭了。
那就当加餐。
她没再说什么,端起碗喝了两口。粥是白粥,煮得稠,里面什么也没加。她喝了大半碗放下勺子,秋林宇把碗收走的时候看了一眼她的手,戒指还在。
习惯吗?他问。
还行。
我昨天晚上回去,季铭恩盯着我的手看了半天,说你真戴上了
那你跟他说什么了?
不然呢
她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店里早上没什么人,秋林宇把前台收拾了一遍,把昨天剩下的菜单换掉。她在靠窗的位子坐了一会儿,看着外面的街。
周日上午的临州很安静,偶尔有遛狗的人经过,还有一家三口推着婴儿车慢慢走。她把视线收回来,低头又看了看手上的戒指。
你爸昨天走的时候跟你说了什么?秋林宇端着茶过来坐下来。
说好好的。
就这三个字?
就这三个字。
秋林宇点了点头,像是觉得这个回答挺符合她爸的风格。他靠着椅背坐着,手搭在桌沿,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张桌子的对角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