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灵湖去买礼服那天,陈曦也跟着去了。
本来是长孙璃说好陪她去的,但陈曦却嚷嚷着:她挑衣服眼光不行,我眼光好。
长孙璃倒是没有生气:那我就不去了。
陈曦却拉着她的手:你也来,三个人一起看,人多力量大。
商场在三楼,那家店陈曦之前来过——长孙璃买订婚裙的那家。
橱窗换了一排新款式,米色和浅蓝的挂了好几件,都不是太张扬的那种。谈灵湖进店以后扫了一圈,手没有碰任何一件,就站着看。
你有看中的吗?陈曦在旁边问。
没有。
那让店员推荐一下?
不用,我先看看。
她沿着挂杆走了一遍,在一件浅灰色连衣裙前面停下来了。
裙子长袖,领口不高不低,收腰,裙摆到膝盖下面一点。她伸手摸了一下面料,挺薄的,适合夏天。
试试?长孙璃在旁边劝。
谈灵湖拿了那件进了试衣间。出来的时候陈曦靠在对面墙上看着,说了一句好看的,长孙璃也在旁边点头。
谈灵湖对着镜子看了看侧面,又转了一下,扯了一下袖子:袖子长了点。
可以改。陈曦走过去摸了摸袖口的边,改短两公分就行。
那要多久?
我问一下。陈曦转头去找店员了。谈灵湖还站在镜子前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身,又抬头看了看镜子里那个穿灰色裙子的人。
你觉得呢?她问长孙璃。
好看。长孙璃点头,颜色也合适。
谈灵湖点了下头。店员过来了,量了袖长,说改一下大概三天。谈灵湖说好,去试衣间换下来,把裙子放在柜台上,拿了单子填地址。
出了店门,陈曦走在前面,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就看了一件就买了?
看多了挑花眼,更选不出来。
你买衣服也这么干脆?
买衣服跟买什么东西一样,看到合适的就定了。
那你挑秋林宇也是这么挑的?
谈灵湖看了她一眼,没接话,继续往前走了。
陈曦跟在后面,觉得自己好像问了个不太合适的问题,但又觉得谈灵湖刚才那个表情没有不高兴,就是不想回答。
三个人在商场一楼坐了会儿,喝了杯奶茶。陈曦的那杯半糖,长孙璃那杯无糖,谈灵湖就喝了一口自己那杯就放着了,说太甜了。
你到时候穿那件裙子配什么鞋?长孙璃问。
有一双浅色的单鞋,回去看看颜色搭不搭。
不搭的话再买。
奶茶喝到一半的时候,陈曦手机响了。程可忻打来的,说面试结束了,结果等通知。
陈曦问他你觉得怎么样,他说还行,聊得挺顺的。
那回来跟我说。陈曦挂了电话,把那半杯奶茶喝完,站起来说,走吧,陪我去买个猫抓板,家里那个快抓烂了。
三个人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暗了。五月初的临州傍晚不冷不热,风里带着一点不知道从哪飘来的花香。
陈曦站在商场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天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那夏天还过不过了。长孙璃在旁边补了一句。
夏天过完了再过秋天。
谈灵湖走在旁边,没说话,但她步子不快。三个人并排走着,路灯亮起来了,把影子拉得很长,三个影子在地面上交错着,分不太清谁是谁。
——
订婚前的那个周四,谈灵湖回了一趟澄江。谈商在家,桌上放着一个红盒子,不大,打开里面是一对金镯子。
你妈让我给你的。谈商把盒子往她那推了推,她当年戴过的,你订婚的时候戴着。她今天有事回不来,托我给你。
谈灵湖低头看着那对镯子,细细的圈,面上刻着很浅的花纹。她伸手碰了一下,金子的触感是凉的,又滑又硬。
她戴着的时候,差不多也是你这个年纪。谈商坐在对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了。
谈灵湖把盖子合上了。
你平时不戴这些也行,订婚那天戴上。
知道了。
她把红盒子放回桌上,谈商又说了句你带回去吧,放你那边。她拿起来放进包里,拉链拉好。
拉链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很清晰,像谁在慢慢地画一条线。
那天晚上她坐火车回临州,到的时候快九点了。她没回公寓,直接去了饺子店。秋林宇还在,正在擦桌子,看到她进来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
今天这么晚?
回了一趟澄江。
吃饭了没?
在火车上吃了。
火车上的不算饭。他把抹布放下来,转身进后厨了。
她坐在老位子上,没拦他。过了几分钟他端了一碗热馄饨出来放在她面前,汤上飘着葱花和虾皮,滴了两滴香油。
她低头吃了一个,他坐在对面。
你爸怎么说?
给了我一对金镯子,我妈的。”
那到时候你记得戴上。
两个人面对面坐了一会儿,店里没有别的客人了,灯还亮着几盏暖黄色的。
她把那碗馄饨吃完了,汤也喝了几口,放下勺子的手碰到了桌上的醋壶,把它碰歪了一点,她伸手扶正了。
下周六了。秋林宇忽然感慨。
你紧张吗?
不紧张。
我有点紧张。
谈灵湖抬起头看他。秋林宇坐在对面,胳膊搁在桌上,手指交叉着,大拇指在转圈——那是他紧张的时候才会做的小动作,比平时转得快一些。
你紧张什么?
不知道。可能就是到时候了。
她没接话,伸手隔着桌面覆上他交叉的手指,停了两秒,然后收回手,站起来:我回去了。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坐在那个位子上,两只手还保持刚才的姿势。
你店里几点关门?她问。
收拾完就关。
那别收拾太晚。
她推门出去了。门外的风吹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和不知道哪户人家炒菜的油烟味。
她往回走的路上,路过那棵已经长满叶子的树,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路灯的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斑斑点点的,在地面上晃来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