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猫协出来的时候已经将近五点，天已经开始暗了，十一月的天黑得一天比一天早。
谈灵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是直接去饺子店还是先回公寓。
手机又震了。秋林宇发了一条信息：“别着急来，我还没忙完，你六点以后再来。”
谈灵湖看着那条消息，觉得他可能猜到了自己现在没事做会早到。
这个人有时候敏锐得让她不自在，好像什么小心思都藏不住。
最后，她决定先回公寓。
进门的时候，客厅里只有长孙璃一个人。陈曦大概还在饺子店，严尚堰下午有课还没回来。
长孙璃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和一摞打印出来的文献，手里拿着一支荧光笔，正在纸上划来划去。
“还没吃饭？”谈灵湖换好拖鞋，洗了个手。
“嗯，等你们。”
“别等了，陈曦在饺子店吃，严尚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等会也要去饺子店一趟，你跟我去吧。”
长孙璃犹豫了一下：“行吧，你要走了叫我。我再写一会儿，还不是很饿。”
谈灵湖没再劝，走进房间，把书包放下，在床上坐了一会儿。
房间不大，东西也不多，她一向不喜欢堆东西。桌上摆着一盏台灯、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水杯、两本教材。墙上没有贴任何海报或照片，干干净净的，像酒店房间一样。
她以前觉得这样挺好，简单，不乱。明明已经看顺眼了，但最近偶尔会觉得，是不是太干净了一点。
陈曦的房间门从来不关，从外面能看到她桌上堆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兔爷、零食、充电线、发圈、课本、便利贴、半杯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水。乱是真的乱，但看着有种这里有人在住的生气。
谈灵湖想了想，把秋林宇昨天送她的那盆小多肉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靠窗的位置。
多肉很小，种在一个巴掌大的陶瓷盆里，盆是浅绿色的，上面有一个手写的“湖”字，一看就是秋林宇自己写的，字不怎么好看但写得挺认真。
她看着那盆多肉，觉得房间好像没那么空了。
六点十分，谈灵湖带着长孙璃到饺子店的时候，晚饭的高峰期刚过去，店里只剩两三桌客人在慢慢吃。
秋林宇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的，他偶尔会用，觉得格外解压。谈灵湖靠在柜台上看着他打了一会儿，手指在算盘珠上拨来拨去的，动作很熟练。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算盘？”
“我妈教的。她说算账得用算盘，心里才有数。”秋林宇头都没抬，但语气里带着笑，“你看，这个月的毛利比上个月涨了百分之十五。”
谈灵湖探头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数字，她没细看，但秋林宇说涨了，那就是涨了。他做事一向实在，不会夸大。
“你要不要先吃饭？”秋林宇终于抬头看她。
“你先忙完。”
“忙完了。”秋林宇把账本合上，算盘推到一边，站起来，“走，今天我包了新的馅，你尝尝。”
后厨的案板上摆着两盘饺子，一盘是她专属的芝士玉米猪肉的，一盘是另外一种颜色稍微深一点的。
秋林宇把两盘都端到长孙璃在的那张小桌上，又倒了两碗饺子汤，递了一碗给谈灵湖，另一碗放在长孙璃的面前。
“这盘是什么馅？”谈灵湖指着颜色深的那盘。
“香菇鸡肉的，新试的。你尝尝，给点意见。”
谈灵湖夹了一个，咬开。香菇的香气和鸡肉的鲜味混在一起，不腻，比猪肉清淡一些。她嚼了两口，又嚼了两口，没说话。
秋林宇盯着她的表情，有点紧张：“怎么样？”
“不错。”谈灵湖咽下那口饺子。
“真的？”
“真的。不用改。”
长孙璃也在旁边附和了一句：“我也觉得挺好。”
秋林宇松了口气，自己也夹了一个吃，嚼完点了点头：“是还行，但我觉得可以再加点黑胡椒，提一下味道。”
“你现在加了什么？”
“白胡椒。”
“那下次试试黑胡椒，对比一下。”
“好。”
几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吃饺子，没什么特别的话要说，但也不觉得尴尬。
秋林宇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看到她嘴角沾了一点醋，指了指自己的嘴角，谈灵湖没反应过来，他又说了一遍：“嘴角，有醋。”谈灵湖拿起纸巾擦了一下，擦完才发现擦错了边，又擦了一下。
秋林宇笑了。
“笑什么？”谈灵湖耳朵尖红了。
“没笑什么。”
“你在笑。”
“我在笑我自己。”
“你笑你自己什么？”
秋林宇想了想，很认真地看着她：“笑我自己运气好。”
谈灵湖没接话，低下头继续吃饺子，假装没听到。但她吃饺子的速度慢了下来，一个饺子分成好几口才吃完，像是想把这个过程拉长一点。
长孙璃全程低头吃饺子，但是一直在笑。吃完饭，谈灵湖帮着收了碗筷。秋林宇不让，说你是客人，谈灵湖说我不是客人，秋林宇愣了一下，然后就把碗给她了。
她在后厨洗碗的时候，季铭恩从外面进来，看到她在洗，张了张嘴，看了秋林宇一眼，秋林宇摇了摇头，季铭恩就默默出去了。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谈灵湖回头看了一眼。
“没什么意思。”秋林宇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洗碗。
“你肯定有什么意思。”
“真没什么意思。”
谈灵湖洗完碗，擦干手，转过身，发现秋林宇还靠在门框上，眼睛一直看着她。
“看什么？”
“看你。”
“……无聊。”
谈灵湖从他旁边走过去，走到前厅，在靠窗的位子坐下来。秋林宇跟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店里的客人已经走光了，季铭恩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外面的灯关了一半，只留了几盏暖黄色的，整个店里昏昏暗暗的，像被打了一层滤镜。
“今天累不累？”
“还好。”
“你每次都说还好。”
“因为确实还好。”
“你每次说还好的时候，其实都不是还好。”
谈灵湖看着他，沉默了。
秋林宇也没继续问。他知道她的性格，不想说的东西怎么问都不会说，与其追问不如等着。她如果想说了，自然会开口。
过了一会儿，谈灵湖说了一句：“今天关绫说我瘦了。”
秋林宇认真看了看她：“好像是有一点。”
“你也觉得？”
“下巴尖了一点。是不是最近没好好吃饭？”
“吃了。”
“吃的不多吧？”
谈灵湖想了想，确实最近吃得不多。不是说故意不吃，是忙起来就忘了，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就不想吃了。
长孙璃已经坐在旁边看论文，听到也补充了一句：“我证明，真的又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