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尚堰看着那盘橙子，又看了看陈曦，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拿了一瓣吃了。
谈灵湖从房间出来，看到茶几上的橙子，也拿了一瓣。长孙璃从论文里抬起头，也拿了一瓣。
四个女生坐在客厅里吃橙子，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路灯又亮了，把小区里的树照得影影绰绰的。不知道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叫完就不叫了，四周又安静下来。
陈曦吃完最后一瓣橙子，擦了擦手，拿起手机，给程可忻发了一条语音。
“今天挺好的，你别担心我。你好好吃饭，别老凑合。”
“好。”
就一个字，跟以前一样。但陈曦看着那个字，觉得比什么都管用。
她把手机扣在腿上，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明天，”她慢慢的吐出一口气，“我要去学调馅。”
严尚堰正要咬第二瓣橙子，听到这话都没有再咬下去：“你认真的？”
“认真的。”
“那后天呢？”
“后天学煮饺子。”
“大后天呢？”
“大后天……”陈曦想了想，“大后天休息，然后再学别的。”
严尚堰愣了一下，把橙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行吧，你加油。”
陈曦没回话，但笑了一下。
其他人听到笑，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
程可忻走后的第三天，谈灵湖发现自己手机里多了二十几张饺子的照片。
不是秋林宇发来的。是陈曦。这姑娘每天去饺子店学艺，每揉一个面团、每擀一张皮、每包一个饺子都要拍照，拍完了还要发到群里，配文从“你们看我今天擀的皮是不是比昨天圆”到“今天的馅好像太咸了”再到“秋林宇说我再练一周就可以出师了”。
谈灵湖每张都看了，存了，但一张都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回什么。她不太擅长这种加油式的鼓励，说出来自己都觉得假。
所以她选择沉默，反正陈曦也不需要她的回复，因为发完就自己跟自己聊起来了，而且还有其他人的鼓励，她不担心。
——
周三下午，谈灵湖没课，一个人去了猫协的活动场所。
说是去，其实也没什么事。该喂的猫向非喂了，该清的笼子关绫清了，该整的物资仇枕整了。她就是想去坐坐，找个没那么多人的地方待着。
最近有点累。不是身体累，是说不上来的一种疲惫。
大三的课业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不给你喘气的机会。金融衍生品那门课的老师每次上课都要随机点名回答问题，她虽然每次都答得上，但那种随时可能被点到的不确定性让她很不舒服。她不喜欢被放在聚光灯下，从小到大都不喜欢。
猫协的活动室今天很安静。向非在里间给一只刚做完绝育的母猫换药，关绫在外面整理领养申请表，看到她进来，点了下头，继续忙自己的。
谈灵湖走到靠窗的角落坐下，那里有一把旧椅子，坐垫已经有点塌了，但她觉得刚好。
窗外是一排桂花树，十月底的时候开过一波，现在花期过了，只剩绿叶子。
谈灵湖盯着那些叶子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
下周三要交的公司金融作业还没动，工作室的广告植入方案林烬不满意要重改，秋林宇昨天说最近饺子店生意太好想招个兼职，但她觉得成本不划算……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秋林宇发来了一条：“今天晚饭想吃什么？”
谈灵湖看着这条消息，心里那个疲惫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了一下。
“随便，你定。”
“那我做你爱吃的那个饺子。”
“好。”
想了想，又补上了了一句：“别太累。”
秋林宇秒回了一个“不累”的表情包，是一只橘猫疯狂摇头，跟之前那个“我可以的”是同一只。
谈灵湖盯着那只橘猫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
她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存了好多秋林宇发来的表情包。全是猫。各种猫。
她以前从来不用表情包，跟人聊天都是纯文字，句号结尾，规规矩矩。现在手机里莫名其妙多了一堆猫，有时候跟舍友聊天还会顺手发一个，发完自己都觉得不像自己。
但这种不像自己的感觉，说实话，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会长。”
谈灵湖抬头，关绫拿着一叠申请表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这是这周收到的领养申请，我都初审过了，有七份过了，三份没通过。没通过的原因写在备注里了，你看看。”
谈灵湖接过来翻了一下。关绫做事很仔细，每份申请表上都贴了便利贴，写了初审意见和需要进一步确认的信息。谈灵湖一页一页地看，看到第五份的时候停了一下。
“这个申请人，名下已经有三只猫了？”
“对，资历没问题，家里条件也很好，但我在想要不要把猫给家里已经有这么多猫的人。猫多不一定每只都能照顾到。”
谈灵湖想了想：“约个家访，看看实际情况再说。如果家里空间够，猫也养得好，多一只也没问题。”
关绫点了点头，把那份申请表单独抽出来放在一边，继续翻后面的。
“这个，”关绫指着一份，点了点上面的文字，“大二的学生，之前没养过猫，但她态度很真诚，写了很长的申请理由。我在想要不要给她一次机会。”
谈灵湖看了一下那份申请表，字写得很工整，申请理由写了快三百字，字里行间能看出来是认真做过功课的。
“约她来面谈，让向非也参加。向非看人准。”
“好。”
关绫把申请表整理好，站起来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会长，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谈灵湖愣了一下：“没有吧。”
“脸小了一圈。注意身体。”
关绫说完就走了，留下谈灵湖一个人坐在那把旧椅子上。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没觉得瘦了。可能是最近睡得不太好，脸肿消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