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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娃压低声音,眼里闪着精光,“你手里有补偿款,只要稳住这阵子,不出半月,十里八乡的媒婆能把你门槛踏破。”
“不止漂亮,关键得能生儿子!”
黑娃补了一刀,满脸务实。
众人七嘴八舌,献计献策。
马四辈脸上挂着笑,点头附和,看似虚心接受,实则心思早已飘远。
直到深夜,人群散去,他才独自收拾残局。
月光清冷,洒在桃花村寂静的街道上。
马四辈没有回家,而是径直走向后山的父母坟茔。
跪在冰冷的墓碑前,他将白日的遭遇与心声娓娓道来。
“爹,娘,你们别怪我绝情。
斗娃说杨辰是个装腔作势的骗子,可我不傻。”
马四辈对着虚空苦笑,“你看那杨辰,年纪轻轻便已是将军,那份眼界与手段,岂是我们这些泥腿子能揣摩的?”
“他说得对,男人目光要长远。
娶妻生子,成家立业,日子才有奔头。
即便再难,有了家,苦也能熬出头。”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往后,我或许要离开这桃花村了。
但请二老放心,无论走多远,每年清明我都会回来磕头,绝不忘了是谁把我从绝境里拉出来的。”
说完,他起身,背影决绝,大步迈向村外。
至于这破败的老屋和村落,老鼠进去都得哭,他早已无甚眷恋。
五日后,杨辰一行重返黄原县城。
赵大刚并未同行。
他留下看守那片土地,理由简单而沉重:“部队只要回得来一次,哪怕只是看一眼,我和地下的兄弟们就值了。”
经过反复权衡,486座孤坟若迁往烈士墓园,费用高昂且劳民伤财。
杨辰最终拍板:原地保护。
在地方 ** 的配合下,靠山村的那片荒地将被正式定性为烈士陵园。
不再轻易惊扰亡者安息,让逝者在熟悉的地方,静静守望生者的未来。
晨光透过庭院斑驳的树影,洒在青石板上。
就在几个时辰前,这里还是一片肃穆。
杨辰亲手将那一枚枚带着硝烟余温的军功章,郑重地安放于赵大刚以及那些长眠于此的烈士墓前。
作为当地自发守护这片土地的守墓人,赵大刚的一生得到了国家最崇高的礼遇——不仅是定期的专人维护,更包括身后无后顾之忧的养老送终。
这份荣耀与责任,随着勋章的落下,定格成了永恒的庄严。
此刻,气氛却截然不同。
原本用于暂歇的庭院内,喧嚣声此起彼伏,打破了往日的宁静。
“还有谁敢来?只要能在老子手下撑过一分钟!哪怕只有三十秒,从今儿起,我每顿饭少吃五个白面馒头!”
马四辈叉着腰,满脸涨红,眼中满是挑衅与不服。
他天生神力,在这群新人里横行霸道已久,今日更是放出豪言,誓要立威。
旁边有人忍不住摇头叹息,苦口婆心地劝道:“马四辈,你蹭吃蹭喝也就算了,做人还是收敛点。
大家承认你力气大,可这不代表你能无法无天。
不过嘛……既然你这么狂,我就跟你打个赌。
等首长回来,你若能在他手里撑过十秒钟,以后你的粮食份额我包了,剩下的全归你。”
“就他?杨辰真有你们吹得那么神?”
马四辈撇撇嘴,言语间尽是轻蔑。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而沉稳的声音仿佛凭空飘落,穿透了嘈杂的人声:
“比比不就知道了。”
众人下意识回头,只见杨辰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院门口。
“辰哥!”
刚才打赌那人眼睛一亮,指着马四辈告状,“就是这小子,打着您的旗号,在这儿白吃白喝好多天了!”
杨辰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没事,权当是我请客,让他长长见识。”
说罢,他缓步走到马四辈面前,自然地坐下,伸出右手:“来,掰手腕。”
马四辈一愣,随即狞笑一声,撸起袖子:“首长,这可是真刀 ** 比力气,我可不会对您手下留情。”
“放马过来。”
杨辰眼神微凝,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今天正好让你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两人手掌紧扣。
马四辈率先发力,企图用蛮力瞬间压制对手,给这个新来的“首长”
一个下马威。
然而,预想中的胜利并未到来。
无论他如何青筋暴起、面目狰狞,杨辰的手臂始终如铁铸般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力气确实不小。”
杨辰淡淡评价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但跟我比,纯属找虐。”
话音刚落,杨辰手腕猛然一抖,一股巧劲配合绝对的力量爆发而出。
砰!
马四辈的大手被轻易压制,重重拍在了桌面上。
全场死寂。
马四辈瞪大了双眼,满脸不可置信:“你……这是天生的?”
“是,也不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杨辰松开手,淡然道,“在军队里,你这水平充其量算中等偏上,离顶尖高手还差得远。”
见马四辈心服口服地低下头,杨辰顺势转换了话题,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之前我问你的事,想清楚了吗?关于917部队的事。”
马四辈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眼神中少了几分桀骜,多了几分坚定:“报告首长,我想好了。
您说得对,我是个男人,不能整天只盯着吃喝拉撒睡。
我也相信,娶一个好妻子,才能让我未来拥有更大的成就。”
“善于倾听,懂得反思,这是你身上难得的优点。”
杨辰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下来,“这样吧,你先在这里住下。
每天力所能及地帮兄弟们干些体力活,就当抵偿这段时间的伙食费。
至于女方那边,我会尽快安排见面。”
“是!都听首长的安排。”
马四辈重重点头,看着杨辰忙碌的身影,心中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终于化作了真正的敬重与追随。
他知道,自己遇到了一位真正值得托付的领导。
蹭吃蹭喝还能管饱,这种美差事,别说让马四辈住上一年半载,就是让他把这儿当永久据点,他也乐意得很。
安置妥当这位老战友,杨辰转身便召集小组核心成员。
简短复盘了近期的工作轨迹后,他随即抛出下一阶段的任务部署。
跟着杨辰干活,李子等人心里跟明镜似的:执行力是唯一的硬通货。
任务落地,其余时间随你逍遥;若是敢在关键节点掉链子,杨辰翻脸比翻书还快,绝不讲半分情面。
……
光阴如梭,转眼十日已过。
这十天里,杨辰带队辗转两县,深入乡镇,最终扎根于各个生产队与村落。
那些散落民间的老兵被逐一寻回,荒野中沉睡的烈士孤坟,也在老兵们的指认下重见天日,不再是无人问津的荒冢。
田福军未曾知晓的是,随行的记者镜头下,不仅记录了老兵们沧桑的面容,更捕捉到了底层百姓最真实的生存切片。
正如他所预感的那样,这片土地上的贫困触目惊心。
不少人家连米糠都成了奢望,衣物更是稀缺资源。
白天田间地头劳作时,家里的孩子往往光着身子,只能蜷缩在巨大的杯盖阴影下躲避视线。
画面太过沉重,根本无需等待黄原地区的正式报告或解决方案。
杨辰当即下令,两名特勤人员带着胶卷与录像带,马不停蹄地返回京城。
高层需要看到 ** ,而非修饰后的报表。
上午时分,阳光正好。
杨辰提着几盒从京城带来的京八件糕点,踏进了田福军的院子。
“叩叩。”
门开处,田润叶略显慌乱的声音传来:“啊?杨大哥……哦,您请进。”
看着少女那副受惊小鹿般的模样,杨辰忍不住轻笑:“润叶,我这么可怕吗?怎么每次见你都这般局促?”
“那个……我……”
田润叶脸颊微红,一时语塞。
见她窘迫,杨辰也不再多逗,语气转为温和却严肃:“放轻松些。
若真考入军校,这种心理素质可是大忌。”
“我……未必考得上吧。”
田润叶垂下眼帘,底气不足。
“自信点。”
杨辰目光锐利,“你的性格里有种天然的怯懦,这或许源于原生家庭的影响。
坦白说,你父亲在家里的地位是不是过于强势?”
屋内只有两人,话题既已开启,杨辰决定顺水推舟,解开她的心结。
田润叶斟上一杯热茶,双手捧着杯子坐在杨辰对面,沉默片刻后轻声开口:“杨大哥,您猜得没错。
我爸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在家说了算,凡事都要按他的意愿来,像个暴君一样掌控一切。”
“那你反抗过吗?”
田润叶指尖微微收紧,眼底那抹惯有的怯意竟被一种奇异的坚定所取代。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以前我总怕,怕说错话,怕惹麻烦。
但现在我想通了,哪怕他在耳边聒噪,我也只当是风吹过耳畔。
出了这扇门,我的日子我自己过,他管不着。”
杨辰看着她,目光深邃而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润叶,你知道军校里的铁律是什么吗?教官指东,绝不容西。
但若是你明知教官错了,却为了所谓的‘听话’而选择沉默,不敢当场指出,你觉得在你身后的那些战友眼里,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田润叶心头一震,下意识反问:“是懦弱?”
“不,是鄙夷。”
杨辰的语气冷了几分,却透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明明手握真理,却连开口的勇气都丧失殆尽。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一名军人,若连正视错误的胆识都没有,又何谈赢得他人的尊重?真正的服从,建立在明辨是非的基础上,而非盲目的顺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