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
这番话如重锤击鼓,震得田润叶久久无言。
她攥紧的双拳微微颤抖,那是内心防线崩塌又重建的信号。
见火候已到,杨辰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下来:“不说这些沉重的了。
润叶,双水村如今可还有适龄未婚的女子?”
田润叶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杨大哥,您……该不会是替谁做媒吧?”
“猜对了。”
杨辰也不遮掩,直截了当地说道,“桃花村有个叫马四辈的年轻人,身世坎坷,是个孤儿。
但他爷爷生前对咱们部队有大恩,最后还为此负伤。
如今上面每月给他二十块补助,还配有城市粮票。
这样一份稳定的保障,若是找个踏实媳妇,完全可以入赘。”
听到这里,原本还在沉思中的田润叶眼前一亮,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一个人影:“兰花姐!孙兰花,少安的姐姐,今年刚满二十岁,正合适!”
“孙兰花?”
杨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对,就是她。”
田润叶急切地追问,“杨大哥,您再仔细说说马四辈的情况,年龄、身体怎么样?”
随着杨辰将马四辈的身家底细一一剖析清楚——年富力强、身体健康、有稳定收入且知根知底——田润叶眼中的光亮愈发炽热。
在她看来,这两人简直是天作之合,若能撮合成功,不仅救了马四辈的终身大事,也是给兰花姐找了个可靠的归宿。
“不过,”
田润叶很快冷静下来,理智回归,“说得再好,我们终究是外人。
这事儿能不能成,还得看他们俩有没有那个缘分。”
杨辰微微一笑,站起身来:“缘分这东西,有时候也需要推一把。
正好天色尚早,不如我们现在就去双水村一趟?”
“好!”
田润叶毫不犹豫地点头。
两人迅速在客厅茶几上留下便签,随即动身前往双水村。
找到马四辈后,杨辰发动汽车,带着众人向村里驶去。
车厢内,马四辈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突然开口问道:“首长,有空能教教我开车吗?要是学会了这门手艺,以后走到哪儿都能有条活路。”
杨辰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想学?行啊。
但我没空手把手教你,你自己去找李文军拜师吧。”
“没问题!”
马四辈兴奋地搓了搓手,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今天相亲完,我就去学开车。
无论如何,也得赶在首长们离开之前拿下这项技能!”
山风卷着黄土的腥气,田润叶听着马四辈那番热络又笃定的话语,心头那点疑虑渐渐散去。
看来,兰花姐这回算是撞上了好桃花。
半小时后,废弃的轿车被抛在身后,三人改换步行,踩着崎岖的山道向上攀爬。
当肺部开始因缺氧而微微发胀时,目的地终于映入眼帘。
就在众人准备歇脚的刹那,山道拐角处晃出两道身影。
走在前面的女子肩上扛着沉甸甸的柴火,步履虽有些踉跄却仍保持着沉默。
紧随其后的男子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油光,嘴里像开了闸的水龙头般喋喋不休。
“兰花啊,听哥一句劝。”
那男人唾沫横飞,丝毫不在意脚下的碎石硌脚,“别看我在外面是个混不吝的二流子,但在十里八乡谁不认识王满银这三个字?那是面子!是排场!”
他越说越起劲,甚至伸出手指点了点孙兰花的肩膀:“你看看你,活得像个苦力。
你爹偏心,把你当长工使唤;你弟弟少安、少平在读书,妹妹兰香也是天之骄女,唯独你,连口舒坦气都喘不上。”
王满银眼底闪过一丝精明与算计。
在他那套扭曲的逻辑里,娶了孙兰花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这女人模样周正,身板结实,一旦成了家,田间地头的重活累活全归她,自己只需负责在外头风光体面,回家还能享受伺候。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早就布好了局。
先是精心拾掇一番,每天在山道上“偶遇”
孙兰花,用花言巧语编织情网;待时机成熟,便想趁虚而入,先占了便宜再说。
“杨大哥,那就是兰花姐。”
马四辈低声提醒,目光警惕地盯着靠近的王满银。
杨辰冷笑一声,眼神如刀锋般锐利:“没看见有人想半路截胡抢媳妇吗?愣着干什么?”
话音未落,马四辈早已按捺不住体内的热血与正义感,拔腿便冲了出去。
“哪来的野小子!敢惦记老子的女人?”
马四辈嗓门极大,声若洪钟,带着西北汉子特有的粗犷与悍勇。
不等他说完狠话,对面刚还唾沫横飞的王满银脸色骤变。
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气让他瞬间清醒,什么风度,什么套路,在绝对的力量威慑面前都是渣滓。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跑,脚下生风,仿佛身后有恶鬼追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果然,外强中干的二流子,欺软怕硬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
望着王满银狼狈逃窜的背影,孙兰花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那一幕发生的太快,快得让她来不及思考其中的深意。
马四辈追了几步见那人真跑了,这才收住脚步,气喘吁吁地转过身。
与此同时,田润叶已快步走到孙兰花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别追了。
今天正事要紧,那种人,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
杨辰在一旁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马四辈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转过头看向孙兰花,眼中满是真诚与期待:“兰花姐,你别看他跑得快,我看人很准。
我叫马四辈,比您大六岁,家住黑龙县桃花村。
虽然我是孤儿,但我每月有二十块钱的生活补助,还有城市的粮食份额。
跟着我,您不用再受这种罪。”
孙兰花抬起头,眼神迷茫地看着眼前这张充满朝气且略显黝黑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可是,润叶,你说的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这事儿好办。”
田润叶眼波流转,压低声音凑上前去,“杨将军不是正愁给马四辈找个对象嘛,我寻思着兰花姐这模样性格最合适,便特意牵了线。
这不,人家是专程登门拜访,顺便也看看你父母。”
话音未落,一道娇小的身影如受惊的兔子般窜了出去。
孙兰花耳根红得滴血,随手将背篓里的柴火撂在地上,连头都不敢回,只留下一串急促且凌乱的脚印。
她自幼没进过学堂,整日里与黄土打交道,骨子里刻着传统农家的羞涩。
这般突如其来的提亲,让她那张素净的脸庞瞬间染上了绯红,手足无措之下,唯有逃跑这一条路可走。
看着妹妹狼狈的背影,田润叶忍不住掩唇轻笑,眉眼间尽是促狭之意。
与此同时,折返现场的马四辈早已不动声色地弯腰,单手抄起那堆散落的干柴,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搬运战利品。
“报告首长,我看中她了。”
马四辈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憨厚中透着股认真劲儿,“人长得俊,身子骨也结实。
只要成了,从今往后,我马四辈就是累死自己,也不让她碰重活。”
“哈哈,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就心疼上人了?”
杨辰朗声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进村再说。”
在田润叶的带领下,三人穿过蜿蜒的小径,来到了双水村深处。
路过一户农家院门前时,田润叶脚步一顿,指着门头说道:“杨大哥,这就是我家。”
恰在此时,一对中年男女从院内走出。
见到女儿回来,男子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润叶?你怎么又回来了?”
“爸妈,介绍一下。”
田润叶连忙侧身,示意身后的两人上前,“这位是杨辰杨将军,之前跟你们提过的。
旁边这位是马四辈,今天杨将军特意带他过来,想跟兰花姐结个姻缘。”
【倌????????:????????.??????】
杨辰微微颔首,姿态谦和:“伯父、伯母,今日冒昧打扰,恐怕要在府上借宿片刻。”
“哎哟,快请进!这可是天大的荣幸!”
田母反应极快,脸上堆满了热情与恭敬,甚至比一旁的田满堂还要周全,“您可是咱们家的恩人,别说借住,就是住一辈子也是蓬荜生辉!”
“行,那我们先去处理手头的事,晚饭前再来讨杯茶喝。”
杨辰并未多留,带着马四辈转身离去。
见他们走远,田润叶悄悄拉住母亲的衣袖,低声叮嘱了几句,这才匆匆追了上去。
望着女儿背影消失的方向,田满堂站在原地,脑海中思绪翻涌。
堂堂中将亲自为邻里牵线搭桥,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孙玉厚家要转运了!
“不成,这关系必须维护好。”
田满堂在心中暗暗盘算,“不管是为了自家,还是为了润叶的前程,这张人情网,我必须要织密。”
此时的杨辰对此毫不知情,一行人在田润叶的指引下,不多时便抵达了另一处院落。
“少安哥,家里有人吗?”
田润叶隔着篱笆喊道。
屋内走出一个年轻后生,看到来人一愣:“润叶?你们这是……”
“少安哥,别愣着了。”
田润叶笑着指了指身边的杨辰和马四辈,“这位是杨将军,这位是马四辈。
杨将军特意带马四辈来跟你姐姐相亲,这是大喜事!快去喊你爹回家,咱们好好商量商量这门亲事。”
土黄色的窑洞内,尘土在光束中浮动。
杨辰的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定格在那个站在院门口的男人身上——孙少安。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见”
西北锤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