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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支队伍分工明确,职责清晰:首要任务是全力配合杨辰的部署;其次是严格监管钱粮物资的去向,确保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做到账目公开、监督到位;最后,则是通过影像记录下的真实素材,重点拍摄在世老兵的生活现状,以及英雄烈士墓地的维护情况。

    俨然间,这是一支功能完备、运转高效的临时工作组。

    杨辰如此严密的安排,并非多疑,而是出于两层考量。

    其一,是为了杜绝日后可能出现的流言蜚语,防止有人无事生非,搅乱局面;其二,则是为了坚守“自力更生、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的铁律,尽可能减轻当地 ** 的接待负担。

    放眼当前的黄原地区,行政区划尚未完全理顺。

    下辖五个县城、二十四个集镇,以及八十余个乡镇村落。

    若细化至生产大队层面,数量更是难以计数。

    根据西京省府未来的长远蓝图,这些县市与乡镇将被逐步合并重组,最终形成名副其实的地级市格局,以便于统一管理与发展。

    然而,受限于当下的时代背景,无论是人力储备还是档案资料,都存在巨大缺口。

    加之种种现实客观因素的掣肘,这一宏伟规划只能停留在纸面,短期内难以落地生根。

    结合脑海中的碎片化记忆,杨辰心知肚明:等到春风真正吹遍大地、各项条件成熟之时,这一变革才会正式启幕。

    换言之,如今的黄原,依然处于县级市的建制阶段。

    寒暄礼毕,双方算是正式熟络起来。

    田福军引着杨辰一行人步入会议室。

    门轴转动的轻响,瞬间打破了屋内的嘈杂。

    那些原本互相搀扶、拉着老战友的手叙旧聊天的老兵们,动作齐齐一顿。

    他们有的扶着腰,有的拄着拐,目光纷纷投向了门口这群身着制服的年轻人,原本喧闹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杨辰停下脚步,目光如炬,突然开口喊道:“刘铁牛!”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随着杨辰话音落下,原本有些杂乱的会场瞬间肃静。

    那些饱经风霜的老兵们下意识挺直了佝偻的脊背,尽管身上那件打了无数补丁、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军装显得格格不入,但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地整理着衣领,洪亮的应答声如惊雷般炸响:“到!”

    点名仪式结束后,杨辰的目光落在队列前列的一位老兵身上,语气放缓:“刘铁牛,详细说说你的经历。

    哪年入伍?何时负伤?又是被谁安置在此?”

    刘铁牛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发颤:“报告首长!俺是北边逃荒过来的。

    十三岁那年流落到黄原地界,熬了三年,终于混进了队伍。

    两年后一次惨烈的突围战,俺的小腹和左腿挨了两枪。

    当时局势危急,后勤医疗队人手不够,就把俺塞进大山里一户猎户家中养伤。”

    说到动情处,为了证明所言非虚,刘铁牛颤抖着手去撩起左腿裤管,又解开腹部扣子,露出狰狞的伤疤。

    “别动!”

    杨辰及时出声制止,“你的身份档案我们已经核实无误,不必再自证清白。”

    刘铁牛愣在原地,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敢置信:“首……首长,您说的是真的?俺这身骨头渣子,真能认回去?”

    “千真万确。”

    杨辰环视四周,目光灼灼,“不仅是刘铁牛,今天在座的每一位,历史都不会遗忘。”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千层浪。

    一名老兵突然双膝一软,老泪纵横,嘶哑着嗓子哭喊:“不是逃兵……俺终于不是逃兵了……”

    在此之前,因为缺乏官方凭证,这些老兵不仅失去了应有的抚恤与优待,更长期遭受周围人的冷眼与非议,那份沉甸甸的委屈与自卑,像野草一样在他们心中疯长。

    “好!好啊!”

    另一位老者捶胸顿足,满脸通红,“俺找了一辈子原部队都没找到,但只要能证明俺年轻时扛过枪、流过血,就算现在闭眼,这辈子也值了!”

    “俺也不是孬种!俺也打过仗!”

    “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等到这一天,值啊!”

    一句句发自肺腑的呐喊此起彼伏,震得空气都在微微颤抖。

    杨辰心头酸涩,眼眶微红,再次提高音量,字字铿锵:“战友们,虽然你们错过了归队的班车,但今天,国家和人民来找你们了!只要你们曾在战场上拼杀过,只要你们曾为国家淌过血汗,这枚无形的勋章就永远闪耀,无人能抹去!”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而有力:“全国还有无数像你们一样的英雄,因各种原因沉默在角落里。

    今天只是一个起点,从黄原开始,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话音刚落,杨辰侧身向一旁抬手示意。

    片刻之后,李子等人鱼贯而入。

    他们双手恭敬地捧着崭新的军装与一个个精心包装的礼盒,步伐沉重而庄重,缓缓走向那些等待已久的老兵。“各位老兵,今日既是吉日,亦是沉日。”

    杨辰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庄重。

    他目光扫过眼前那一双双历经风霜的眼睛,语气陡然加重:“我代表上级组织,正式宣布:从此刻起,你们脱去军装,回归平民身份。”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李子等人缓缓上前,手中捧着整齐叠放的衣物与熠熠生辉的勋章。

    “每人两套常服,冬夏各一,作为纪念。”

    “每人授予三等功一枚。”

    “每月发放三十元津贴,配给城市粮票。

    若子女日后有参军或就业需求,同等条件下优先录用。”

    这一纸承诺,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事实上,杨辰并无直接授勋之权,这套优厚的安置方案,乃是高层经过反复推敲、权衡利弊后定下的统一标准。

    但在此刻,它足以抚平所有人心中的褶皱。

    没有质疑,没有喧哗,甚至没有一丝不满的情绪蔓延。

    所有的目光都紧紧锁在那几套崭新的军装和那枚闪亮的徽章上。

    对于这群曾把青春献给边疆的人来说,物质或许诱人,但精神的加冕才是他们灵魂深处最渴望的救赎。

    哪怕此后日子清苦,哪怕粗茶淡饭,只要这枚勋章别在胸前,他们的脊梁就永远不会弯。

    “仪式,开始!”

    随着一声令下,庄严的氛围瞬间拉满。

    军人对仪式感有着近乎执拗的尊重。

    而在身份尘埃落定的这一天,这份仪式更像是一种迟来的拥抱与肯定。

    当李子亲手将勋章佩戴在那些满是沟壑的脸庞前时,老人们笑了。

    那是怎样的一种笑啊?眼角堆叠的皱纹舒展开来,眼底的沧桑化作了一汪温柔的湖水。

    他们笑着,眼眶却红了。

    远处的镜头捕捉到了这一幕,快门声此起彼伏。

    然而,站在高处的杨辰,心底涌起的并非喜悦,而是难以言喻的酸楚。

    古人云:宁为太平犬,莫作乱世人。

    若是命运可择,谁愿做那无名的牺牲者?谁愿在黑暗中默默燃烧自己,只为照亮他人的前程?

    可总有人要去做那些不得不做的事。

    正是这些无名英雄的负重前行,才换来了今日的新中国;正是边境线上的冷月孤灯、海岛上的坚守身影,筑起了和平的坚盾。

    繁华都市的灯火辉煌背后,是无数人用沉默与奉献铸就的基石。

    ……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七日已过。

    黄原地区的调查工作全面铺开。

    以地区专员为核心,在当地干部及退伍老兵的引导下,工作组深入各个县城、乡镇乃至生产队,细致摸排每一份档案,走访每一户人家。

    期间,身为地区主要负责人的苗凯,多次试图为杨辰一行安排接风宴。

    无论是明面上的邀请,还是暗地里的疏通,都被杨辰一一婉拒。

    在他的印象里,原着中的苗凯虽有几分手腕与能力,但骨子里终究是个深谙人情世故的官场老手。

    对于这种虚浮的社交,他毫无兴趣,只想尽快摸清底细,还原 ** 。

    政绩工程之下,谄媚之风甚嚣尘上。

    对于那些只会拍马屁却不愿干实事的官僚,杨辰心中冷笑,那句“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早已在舌尖打转,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并不想与苗凯那一帮人彻底撕破脸皮,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此行另有重任在身,没必要把关系搞得太过僵死。

    相比之下,他对身为实干派的田福军多了一份敬意。

    田福军出身人民大学,毕业时农业部曾点名让他留在京城任职,但他断然拒绝,执意回到生养他的黄原地区。

    在他看来,回馈这片黄土地是义不容辞的使命,让百姓吃饱穿暖更是他毕生的信仰。

    即便后来遭遇女儿溺亡、妻子因受贿入狱等变故,他也从未动摇过初心。

    这样的干部,才是黄土地真正孕育出的好儿子。

    午后时分,田福军亲自驱车陪同杨辰前往县城周边考察。

    待到返回市区,已是傍晚五点余。

    天色渐暗,田福军试探性地开口:“杨同志,看时间不早了,正好我家就在附近,若不嫌弃,不如去寒舍吃顿便饭?”

    杨辰闻言,并未推辞,干脆利落地应下:“行,正好尝尝嫂子的手艺。”

    见杨辰答应,田福军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

    他不知道的是,早在西京出发前,石钟就曾特意致电叮嘱:“福军,杨辰不仅位高权重,更是上面信任的人。

    若想为老百姓办实事,他是你千载难逢的机会。”

    黄原地区自然条件艰苦,受限于气候与水土,只能种植玉米、高粱和小米等粗粮。

    农民靠天吃饭,一旦遭遇旱涝,收成便所剩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