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渡的垒墙上,高顺已经守了整整七天。曹仁的十万大军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来,撞在墙上,碎了,退下去,又涌上来。箭矢用完了,用刀。刀卷刃了,用枪。枪断了,用石头。石头砸光了,用拳头。他的兵一个个倒下,活着的还在墙头站着,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像一排插在城墙上的木桩。吕布派来的援军还在路上,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他们到来。
副将拖着一条受伤的腿爬上来,声音沙哑。“将军,曹军又在集结了,至少两万人。”高顺没有说话,他把手中的长枪往地上一顿,枪杆上的血珠溅落在石板上。他看着城下黑压压的曹军阵列,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能站起来的人都叫上来。”
曹丕在延津城外设了中军大帐,三十万大军分驻三处,形成一张巨大的网,从官渡一直铺到酸枣。他没有急着总攻,他在等。等吕布分兵,等吕布犯错,等高顺的粮草耗尽。许攸站在帐外,裹着一件旧棉袍,望着官渡方向升起的浓烟,面无表情。他被曹丕从牢里放了出来,封了个闲职,不让他参与军务,只让他待在帐中听用。他知道曹丕在防着他,怕他像当年背叛袁绍一样背叛自己。他不急,他在等,等一个机会。
襄阳城里,刘备正在与诸葛亮议事。曹丕出兵三十万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他的案头,诸葛亮摇着羽扇,说皇叔,曹丕倾巢而出,蓟城空虚。刘备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孔明,你是说……”诸葛亮点头。“曹丕的主力在黄河,蓟城只剩下老弱残兵。皇叔若出兵北上,直取蓟城,曹丕必退。”刘备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两圈,猛地停下来。“传令下去,出兵八万,北伐蓟城。”
关羽提着青龙偃月刀,站在校场上,看着集结的部队。他的兵一个个面色凝重,但没有一个人退缩。他们知道,这一仗不是打曹丕,是打天下。张飞骑在马上,丈八蛇矛扛在肩上,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他的兵跟着他,心里踏实。赵云没有多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长枪擦了一遍又一遍。
刘备的大军从襄阳出发,一路北上,势如破竹。沿途的曹军守将望风而降,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许昌城中的守将曹洪只有五千老弱残兵,根本挡不住刘备的八万大军。他派人向曹丕求援,但曹丕的主力全在黄河,根本抽不出兵来。曹洪咬了咬牙,弃城而逃。刘备兵不血刃,进了许昌。
消息传到曹丕的中军大帐,他正在与诸将商议如何攻破官渡。曹仁跪在地上,面色铁青。“陛下,许昌丢了。”曹丕站起来,脸色惨白。“什么?许昌丢了?曹洪呢?”曹仁说曹洪弃城而逃,末将已派人去追了。曹丕摔了一个杯子。“废物!都是废物!”夏侯惇劝他冷静,说陛下,许昌丢了可以再夺,当务之急是攻破官渡,拿下邺城。只要拿下邺城,吕布就完了。曹丕深吸了几口气,脸色渐渐平复。“传令下去,明日一早,总攻官渡。”
官渡城下,血流成河。高顺的兵已经不到一千人了,箭矢早就用完了,滚木礌石也砸光了。士兵们只能用刀砍,用枪刺,用牙咬。高顺提着长枪,在墙头奔走,哪里有缺口就去哪里。他的枪法又快又准,一枪一个,从不落空。他的兵跟在他身后,刀砍枪刺,把爬上来的曹军杀得节节后退。曹仁在城下督战,嗓子喊哑了,眼睛布满了血丝。他的兵太多了,杀了一拨又来一拨,像野草一样,烧不尽,割不完。
吕布在邺城收到了高顺的求援信。他把信揉成一团,扔在地上。张辽捡起来,展开看了一眼,面色变了。“校尉,高将军撑不住了。”吕布说他知道。张辽说那怎么办。吕布说去救。他转身走出县衙,翻身上马。赤兔马在晨光中长嘶一声,四蹄刨地,像是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焦急。“传令下去,全军集合。去官渡。”
张辽领命,转身跑了。
蔡文姬从书院里冲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她跑到吕布面前,打开食盒,端出一碗热粥。“将军,喝碗粥再走。”吕布接过来,三口两口喝完,把碗还给她。“等我回来。”蔡文姬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只是点了点头。
貂蝉从院子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盏红灯笼。她把灯笼挂在县衙门口,退后两步,看了看,又调整了一下位置,满意地点了点头。她走到吕布面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吕布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等我回来。”貂蝉点了点头。
吕布带着三万精骑,连夜赶往官渡。马蹄声如雷,在夜空中回荡。他的兵跟在他身后,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连马匹都被勒住了嘴,不能嘶鸣。赤兔马跑在最前面,像一道红色的闪电,划破了漆黑的夜空。
天亮的时候,吕布到了官渡。曹仁正在指挥攻城,他的兵已经冲上了城墙,与高顺的残兵展开了肉搏。高顺的枪断了,他捡起一把刀。刀卷刃了,他捡起一根木棍。木棍断了,他用拳头。他的拳头打碎了敌人的鼻梁,手指骨也裂了,血流了一手,但他没有退。他的兵跟在他身后,用刀,用枪,用石头,用牙齿,把爬上来的曹军一个一个地打下去。吕布拔出方天画戟,朝前一指。“冲锋!”
三万精骑从曹军的后方杀出,像一把尖刀,插进了曹仁的后背。曹军正在全力攻城,后方空虚,被吕布的骑兵杀了个措手不及。有人往东跑,有人往西跑,有人跳进黄河里逃命。曹仁在城下听到后方杀声震天,知道不好。他下令撤兵,回师救营。攻城的部队正在城下激战,听到撤退的命令,顿时乱了。有的往前冲,有的往后跑,挤在一起,互相践踏。
高顺在城墙上看见曹军乱了,知道吕布来了。他举起手中的木棍,大声喊道:“弟兄们,吕布将军来了!杀!”
他的兵跟着他喊:“杀!”声音震天,连曹军的鼓声都被压了下去。
吕布骑着赤兔马,冲进了曹军的阵营。方天画戟左挑右刺,每一戟都带走一条人命。赤兔马踏着尸体和碎木板,在曹军中横冲直撞。曹军士兵看见那匹红马,看见那杆画戟,吓得掉头就跑。有人跪在地上投降,有人躲在尸体后面发抖,有人跳进黄河里淹死了。
曹仁在乱军中看见了吕布,提着刀冲了过来。两个人在万军之中打了起来,刀对戟,叮叮当当打了十几个回合。曹仁的刀法沉稳,但吕布的戟法更快。他虚晃一戟,引曹仁出刀,然后画戟横扫,打在曹仁的马腿上。战马惨嘶,前腿跪倒,曹仁从马上摔了下来。他的亲兵冲上来,拼死把他救了出去。
吕布没有追。他的目的是解官渡之围,不是杀曹仁。他勒住马,转过身,看着高顺的残兵。一千人,出去时三千,现在只剩下不到一千。战死两千,伤无数。高顺浑身是血,左手骨折,右手还握着一根木棍。他走到吕布面前,单膝跪地。“校尉,末将幸不辱命。”
吕布翻身下马,扶起他。他看着高顺的脸,那张脸上全是血和泥,眼睛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像两盏灯。“你辛苦了。”高顺说末将不辛苦。吕布说传令下去,全军休整。明日一早,追击曹仁。
张辽领命,转身跑了。
蔡文姬从邺城赶到了官渡。她骑着马,浑身是土,脸上有泥,但眼睛很亮。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打开,是一碗鸡汤。她把碗递给高顺,说高将军,喝碗汤暖暖身子。高顺接过来喝了一口,烫,但很鲜。他把碗还给蔡文姬,说文姬小姐,谢谢你。蔡文姬说文姬不用谢。
貂蝉也来了。她骑着马,也浑身是土,脸上也有泥。她手里提着一盏红灯笼,把灯笼挂在官渡的城门口,退后两步,看了看,又调整了一下位置,满意地点了点头。她走到吕布面前,说将军,民女把灯带来了。将军在哪里,灯就在哪里。吕布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泥。
远处,黄河的水声在夜空中回荡,轰隆隆的,像是在说,战争还没有结束,但你离胜利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