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湖的水面上,孙权的旗舰缓缓前行。船舱里弥漫着药味,周瑜靠在软榻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他的病已经拖了大半年,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上船理事,坏的时候连床都起不来。孙权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碗药汤,汤已经凉了,他没有催周瑜喝,周瑜也没有接。两个人沉默了很久,谁也不愿意先开口。
“公瑾,你真的不能去了。”孙权把药碗放在小几上。
周瑜咳嗽了几声,用帕子捂着嘴。帕子上有血,他悄悄折好塞进袖子里,没让孙权看到。“主公,末将能去。末将的病不碍事。”孙权摇了摇头。他看着周瑜的脸,那张曾经英气逼人的脸如今瘦得只剩下一层皮,颧骨高高突起,眼眶深深凹陷。他知道周瑜在硬撑,但他拦不住他。
鲁肃站在船舱外,背靠着船板,听着里面的对话,心里五味杂陈。他跟了孙权这么多年,眼看着周瑜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了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他心疼,但他无能为力。陆逊站在鲁肃身后,低着头,不说话。他是新提拔的偏将军,年纪轻,资历浅,在军中没有威望。孙权让他跟着周瑜,多学多看。他不争不抢,每天默默地做事,默默地观察。
船队从建业出发,沿长江逆流而上,进入巢湖,再从巢湖进入淝水。周瑜强撑着病体站在船头,举着令旗调度各军。他的手在发抖,声音也沙哑了,但每一道命令都清晰准确。孙权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悲凉。这个人,为他打了半辈子仗,如今快要死了,还在替他拼命。他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合肥城墙上,张辽举着千里镜,看着江面上密密麻麻的船队,面色不变。他身后只有七千守军,粮草也只够吃一个月。但他不怕。他已经在这里守了四年,孙权的十万大军来了四次,四次都被他打了回去。他的兵也不再怕了。他们知道,只要张辽在,合肥就不会丢。
“将军,孙权又来了。”副将跑上来,声音急促。
张辽放下千里镜。“多少人?”
“十万,号称二十万。船队已经到了巢湖。”
张辽冷笑了一声。“来多少次都一样。”他转过身,走下城墙,翻身上马。城门打开了,他带着八百骑兵,冲了出去。孙权的船队还没有完全靠岸,岸上的营地也没有扎好。张辽的骑兵像一把尖刀,插进了江东军最薄弱的地方。
陆逊正在岸上指挥士兵扎营,听到马蹄声,猛地转过头。他看见一片黑压压的骑兵正朝这边冲来,为首一人白马银枪,正是张辽。他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他没有见过这样的冲锋,太快了,太猛了,像山崩,像海啸。他想下令列阵,但他的兵太分散了,有的在搬粮草,有的在搭帐篷,有的在江边喝水,根本来不及收拢。
张辽的骑兵冲进了营地,见人就砍,见帐篷就烧。陆逊被亲兵护着往江边跑,跑了几步,停下来,转过身,拔出佩剑,大声喊道:“不要跑!列阵!列阵!”他的声音被喊杀声淹没了,没有人听他的。他的亲兵拉着他的胳膊,硬把他拖上了船。
周瑜在旗舰上看见岸上的混乱,脸色铁青。他举着令旗,想调度船队靠岸支援,但他的船太大了,靠不了岸。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辽的骑兵在岸上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孙权站在他身后,手在发抖。他见过张辽的骑兵,那是噩梦。他没有想到,第四次,还是噩梦。
张辽在岸上杀了半个时辰,直到江东军的船队靠岸,大批步兵涌上来,他才勒住马,带着骑兵杀回了合肥城。八百骑兵出去,回来了七百出头。他们杀了江东军至少两千人,烧了上百顶帐篷、几十艘粮车。孙权站在旗舰上,看着张辽的骑兵退回城中,脸色惨白。
“公瑾,你说,我是不是不该来?”
周瑜咳嗽了几声,没有回答。
陆逊跪在孙权面前,低着头。他的铠甲上全是泥,脸上有一道被树枝划出的血痕,但眼睛很亮。他刚才在岸上组织了几次抵抗,虽然失败了,但他的勇气让孙权刮目相看。孙权看着他,说你起来吧。陆逊站起来,垂手而立。
“你叫什么名字?”
“末将陆逊,字伯言。”
孙权点了点头。“伯言,你刚才做得很好。虽然败了,但你不像别人那样只顾逃命。你想着列阵,想着抵抗,这就够了。”陆逊的眼眶红了。他没有哭,只是抱了抱拳。
周瑜看着陆逊,心里暗暗点头。这个年轻人,将来必成大器。可惜他看不到了。
江东军没有退。周瑜下令在合肥城外筑垒挖壕,做长期围困的准备。孙权问他,公瑾,你要围城?周瑜说围。张辽只有七千兵,粮草只够吃一个月。围他一个月,他不战自溃。孙权说好。
张辽在城墙上看着江东军在城外挖壕沟,面色沉静。他知道周瑜要围城,他不怕。他的粮草只够吃一个月,但一个月之内,吕布一定会来救他。他相信吕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消息传到许昌,刘备正在与诸葛亮商议军务。诸葛亮摇着羽扇,说皇叔,孙权围了合肥,张辽被困。这是皇叔的机会。刘备问什么机会。诸葛亮说皇叔可以出兵徐州,截断孙权的粮道。孙权粮道一断,必退。刘备犹豫了。他不愿意跟孙权翻脸,他们是盟友。诸葛亮说皇叔,盟友是暂时的,利益是永恒的。刘备沉默了片刻,说再等等。
消息传到官渡,吕布正在帐中与高顺商议军务。张辽从外面进来,把密报递给吕布。吕布接过密报,看了一遍,沉默了很久。高顺问他校尉,怎么了。吕布说孙权围了合肥,张辽被困。高顺说末将去救他。吕布摇了摇头。“不急。张辽还能撑一个月。一个月之内,我们先解决曹丕。”
蔡文姬端着茶盘走进来,给吕布倒了一杯热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是菊花茶,淡淡的,清清的,有股幽香。他问蔡文姬,怎么又泡菊花茶了。蔡文姬说将军脸上又长痘了。吕布摸了摸脸,果然又有一颗。他笑了,说文姬比他妈还啰嗦。蔡文姬低下头,脸红了。
貂蝉从帐外走进来,手里提着一盏红灯笼。她把灯笼挂在帐门口,退后两步,看了看,又调整了一下位置,满意地点了点头。她走到吕布面前,说将军,张辽被围了,将军不怕吗?吕布说他怕,也不怕。怕,是因为张辽是他的兄弟。不怕,是因为张辽能守得住。他的兵,没有孬种。
貂蝉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
合肥城里,张辽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江东军营寨,面色沉静。他的兵们坐在墙根下,有的在擦刀,有的在补甲,有的在闭目养神。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害怕。他们相信张辽,就像张辽相信吕布。
“将军,粮草只够吃半个月了。”副将走上来,低声说。
张辽没有说话。他望着南方的天空,那里,邺城的方向,隐隐约约能看到一点光。他知道,那是吕布的灯。他在看着他,在等着他。他不会让他失望。
远处,淝水的水声在夜空中回荡,哗啦啦的,像是在说,战争还没有结束,但你离胜利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