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城的夏天来得晚,但来得猛。曹丕站在城墙上,看着校场上密密麻麻的兵阵,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三十万人,号称五十万,这是他倾尽家底凑出来的队伍。冀州的粮,幽州的马,青州的兵,并州的铁,能调的全调了,能征的全征了。父亲留下来的家底,被他一把梭哈,押在了这一仗上。赢了,天下还有他的一席之地。输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曹仁站在他身后,面色沉静。他的左臂上那道疤痕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阴天的时候还会隐隐作痛,但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这支大军能不能走到黄河边。三十万人,每天人吃马嚼,粮草消耗是个天文数字。夏侯渊从冀州押运粮草,日夜兼程,但还是跟不上消耗的速度。
“子孝,你说,这一次能赢吗?”曹丕没有回头。
曹仁沉默了片刻。“能。只要陛下下定决心。”曹丕转过身,看着他。曹仁的脸上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决绝。他知道曹丕需要什么,不是计策,不是兵力,是信心。
“传令下去,三日后,南下。”
曹仁拱手。“末将领命。”
消息传到邺城,吕布正在县衙里与贾诩下棋。张辽从外面进来,把密报递上。吕布接过密报,看了一遍,放在案几上。他拿起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贾诩看着棋盘,说将军这一步走得好。吕布说不是走得好,是曹丕走投无路了。三十万人,号称五十万,听着吓人,实际上能打仗的不到二十万。粮草只够吃两个月,两个月打不下邺城,他们自己就得饿死。
贾诩说将军打算怎么打。吕布说等。等他们过了黄河,再打。在黄河上打,他们有水军,我们没有。在岸上打,他们没有骑兵,我们有。
贾诩点了点头。
蔡文姬端着茶盘走进来,给吕布和贾诩各倒了一杯热茶。她倒完茶,没有走,站在吕布身后。吕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菊花茶,淡淡的,清清的,有股幽香。他问蔡文姬,怎么又泡菊花茶了。蔡文姬说将军脸上又长痘了。吕布摸了摸脸,果然又有一颗。他笑了,说文姬比他妈还啰嗦。蔡文姬低下头,脸红了。
贾诩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站起来,拱手告辞。吕布送他到门口,说贾先生,辛苦了。贾诩说不辛苦。
吕布站在县衙门口,望着北方的天空。那里,蓟城的方向,隐隐约约能看到一面旗帜在飘扬。他知道,那是曹丕的旗帜。他在看着他,在等着他犯错误。他不会犯错误。他会忍住,会等,等曹丕自己犯错误。
貂蝉从院子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盏红灯笼。她把灯笼挂在县衙门口,退后两步,看了看,又调整了一下位置,满意地点了点头。她走到吕布面前,说将军,曹丕又来了,三十万人,将军怕不怕?吕布说他怕,也不怕。怕,是因为三十万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不怕,是因为曹丕的三十万人,有一半是凑数的。真打起来,能打的不到二十万。
貂蝉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将军,民女不懂打仗,但民女知道,将军一定能赢。”
吕布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曹丕的大军从蓟城出发了。三十万人,号称五十万,浩浩荡荡地往南走。前锋是曹仁,五万精兵,日夜兼程,直奔黄河。中军是曹丕亲自统帅,十五万步兵,五万骑兵,后面跟着五万民夫,负责运粮。后卫是夏侯惇和夏侯渊,五万老弱残兵,负责押运粮草。队伍拉得很长,从蓟城一直排到黄河边,绵延数百里,一眼望不到头。
官渡的城墙上,高顺举着千里镜,望着北方的官道。烟尘漫天,曹军的旗帜在烟尘中若隐若现。他放下千里镜,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兵。三千人,列阵整齐,刀枪如林。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后退。曹丕有三十万人,他有三千人。他不怕。他的兵也不怕。
“传令下去,第一轮箭矢准备。等曹军进入射程,听我号令。”
弓弩手蹲下,箭上弦。
曹仁的先锋部队到了官渡垒墙下。他没有急着进攻,而是列阵于箭程之外,观察飞骑营的布防。高顺的垒墙比上次又高了一截,壕沟又深了一丈,箭楼上的弩机换成了新造的,射程比原来远了五十步。强攻,伤亡太大。他需要找到一个突破口。
“将军,东侧有一段壕沟水很浅,可以涉水过去。”斥候跑回来。
曹仁的眼睛亮了。“带我去看。”
他跟着斥候,绕到官渡垒墙的东侧。果然,有一段壕沟的水只有齐腰深,河底的淤泥被踩实了,可以走人。曹仁回到阵前,调集五千步兵,从东侧涉水进攻。步兵们举着盾牌,趟着水往前走。水花四溅,喊杀声震天。
高顺站在垒墙上,看着曹军的步兵朝东侧涌去,面色不变。他早就知道那一段壕沟水浅,是他故意留的。他在壕沟后面挖了陷马坑,坑里插满了竹签。虽然这次来的是步兵,但陷马坑对步兵同样有效。曹军的步兵趟过壕沟,踩上陷马坑,惨叫声不绝于耳。有人掉进坑里被竹签刺穿,有人被后面的人推倒踩踏,乱成一团。“放箭!”
箭矢如雨,曹军步兵被射得人仰马翻。曹仁在后面看着,脸色铁青。他下令撤兵,退回阵前。第一次进攻,无功而返。
高顺没有追。他的任务是守住官渡,不是消灭曹仁。他站在垒墙上,望着撤退的曹军,面色沉静。
“将军,曹仁退了。”副将走上来。
高顺点了点头。“加紧修补壕沟。明天他还会来。”
延津的城墙上,张合也在看着北方的官道。曹仁的偏师已经到了延津城外,正在扎营。他没有急着进攻,而是在城外挖壕沟,筑垒墙,做长期围困的准备。张合看着那些忙碌的曹军士兵,心里冷笑。曹仁想困死他,做梦。他的粮草够吃三个月,曹仁的粮草够吃多久?两个月?一个月?等他的粮草吃完了,他自己就退了。
“将军,曹仁在城外挖壕沟,想把我们困死。”副将走上来。
张合说让他挖。他挖他的,我们守我们的。
酸枣的城墙上,魏延已经等了半个月了。曹丕的偏师在城外晃来晃去,就是不攻城。魏延几次想出击,都被吕布拦住了。吕布说等,等他们自己乱。魏延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乱,但他相信吕布。
“将军,曹军的营寨里起火了!”副将跑上来,满脸喜色。
魏延站起来,扶着垛口往外看。果然,曹军的营寨里冒出了浓烟,火光冲天。有人在烧帐篷,有人在抢粮草,有人在互相砍杀。乱成了一锅粥。魏延转过身,走下城墙,翻身上马,带着三千骑兵冲了出去。
他的兵跟在他身后,马蹄声如雷,尘土飞扬。曹军的偏师本来就没有多少战斗力,被魏延的骑兵一冲,彻底崩溃了。有人跪地投降,有人四散奔逃,有人跳进黄河里淹死了。魏延追了三十里,斩首两千余级,俘虏三千余人,缴获粮草、军械无数。他勒住马,没有继续追。曹丕的主力还在,他追上去也打不过。他带着俘虏和战利品,回了酸枣。
消息传到曹丕的中军大帐,他正在与诸将议事。他听到偏师溃败,脸色铁青。他问偏师的将领是谁,为什么不用。曹仁说是偏将张南,是袁绍的旧部,打仗不行。曹丕说斩了他,以儆效尤。曹仁说陛下,张南已经战死了,不用斩了。曹丕没有再说什么。
曹丕的大军继续南下。官渡、延津、酸枣,三座城,三道关,像三把锁,锁住了他的去路。他必须攻破其中一座,否则他的大军就只能堵在黄河以北,进退不得。他选择了官渡。官渡是河内的南大门,攻破了官渡,邺城就暴露在眼前。
曹仁领命,带着十万大军,包围了官渡。高顺只有三千人,但他不怕。他的兵也不怕。他们知道,吕布不会让他们孤军奋战。吕布一定会来救他们。
吕布在邺城收到了高顺的求援信。他看了一遍,放在案几上。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盯着官渡的位置看了很久。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亲征官渡。”
张辽领命,转身跑了。
蔡文姬从书院里回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她走到吕布面前,打开食盒,端出一碗莲子羹,说将军,文姬做的,将军趁热喝。吕布接过来喝了一口,甜而不腻,入口即化。他问她,石头怎么样了。蔡文姬说他好多了,开始跟同学们一起玩了。吕布说那就好。
貂蝉从院子里走进来,手里提着一盏红灯笼。她把灯笼挂在县衙门口,退后两步,看了看,又调整了一下位置,满意地点了点头。她走到吕布面前,说将军,要打仗了,民女等将军回来。吕布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等我回来。”
貂蝉靠在他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远处,黄河的水声在夜空中回荡,轰隆隆的,像是在说,战争还没有结束,但你离胜利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