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退兵的消息传到襄阳时,刘备正在城墙上与诸葛亮商议军务。他听到斥候的汇报,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诸葛亮。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兴奋,是忧虑。曹操败了,吕布胜了。吕布的实力更强了,地盘更大了,兵更多了,将更广了。而他刘备,还在襄阳这一亩三分地上苟延残喘。他需要盟友,需要有人帮他挡住曹操,需要有人帮他牵制吕布。诸葛亮摇着羽扇,说皇叔可以再遣使去河内,与吕布结盟。吕布虽然拒绝了皇叔几次,但此一时彼一时。他现在是北方霸主,需要有人替他挡住南边的曹操。皇叔与他结盟,对他也有好处。
刘备想了想,说派谁去。诸葛亮说学生亲自去。吕布虽然桀骜,但学生与他有旧。学生的话,他或许能听进去几分。刘备犹豫了一下,说孔明去了,襄阳谁来辅佐。诸葛亮说法正在,可托付。刘备点了点头。
诸葛亮到河内的时候,已经是初春了。河内的雪还没有化尽,路边的枯草上结着冰凌。他骑着一匹瘦马,带着两个书童,没有打任何旗号。他不想让曹操知道他来河内,也不想让孙权知道。他只想见吕布,跟他说几句话。吕布在县衙里接见了他。县衙是汲郡的县衙,吕布临时征用的。他不喜欢这里,太新了,不习惯。但汲郡刚收下来,他不能马上就走,需要安抚百姓,需要整顿吏治,需要安排驻军。
诸葛亮走进县衙,四下打量了一番,拱了拱手。将军别来无恙。吕布请他坐下,让人上茶。诸葛亮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开门见山,说皇叔想与将军结盟,共抗曹操。曹操虽然在官渡败了,但他的实力还在。他退到邺城,休整之后一定会卷土重来。将军一个人对付他,吃力。皇叔在襄阳,可以牵制曹操的南线。两家联手,曹操必败。
吕布端着茶杯,没有喝,看着诸葛亮。“诸葛先生,你上次来河内,也是说结盟。我答应了,刘备做了什么?他占了许昌,然后呢?曹操一来,他就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他跑了,我替他挡刀。我的兵在官渡死了几千人,他在襄阳睡大觉。这就是你们的诚意?”
诸葛亮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摇着羽扇,说将军说得对。上次是皇叔不对,学生代皇叔向将军赔罪。但此一时彼一时,皇叔已经认识到了错误。他愿意与将军真诚合作,绝不再犯。吕布放下茶杯,冷笑了一声。“诸葛先生,你替刘备赔罪,你赔得起吗?几千条命,你赔得起吗?”
诸葛亮沉默了。他知道吕布说得对,他也知道刘备做得不对。但他是刘备的臣子,他必须为刘备说话。他站起来,朝吕布深深一揖。“将军,学生知道将军心中有气。但将军请想一想,杀了皇叔,对将军有什么好处?曹操还在北边虎视眈眈,孙权在东边磨刀霍霍。将军一个人,能对付两家吗?”
吕布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盯着襄阳和邺城的位置看了很久。诸葛亮说得对,杀了刘备,对他没有好处。留着刘备,可以帮他牵制曹操。但他信不过刘备,这个人反复无常,今天跟你结盟,明天就能跟你的敌人结盟。
“诸葛先生,你回去告诉刘备,结盟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将军请讲。”
“他必须把儿子送到河内来。做人质。”
诸葛亮的脸色变了。他知道吕布这个条件意味着什么。刘备的儿子刘禅才几岁,送到河内来,就是人质。刘备不会答应的,任何一个父亲都不会答应。
“将军,这个条件……”
“做不到,就不结盟。”吕布打断了他,转过身,看着他,“诸葛先生,我不是三岁小孩。结盟不是请客吃饭,是要流血的。刘备不出血,光靠嘴说,我不信。”
诸葛亮没有再劝。他站起来,拱了拱手。“将军的话,学生一定转告皇叔。告辞。”他走了,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将军,学生还有一句话。将军与皇叔,本无仇怨。将军何必苦苦相逼?”
吕布没有说话。诸葛亮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蔡文姬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手里端着茶盘。她给吕布倒了一杯热茶,放在他面前。“将军,茶凉了,换一杯热的。”吕布端起来喝了一口,是姜茶,加了蜂蜜,甜中带辣。
“文姬,你说,我是不是太狠了?”
“将军不狠。将军只是不想被人骗。”
吕布看着她,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这个女子,不问他为什么,不劝他,不拦他,只是默默地支持他。他欠她的,太多了。
貂蝉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她打开食盒,端出一碗莲子羹,放在吕布面前。说文姬姐姐做的,将军趁热喝。吕布接过来喝了一口,甜而不腻,入口即化。他问她,文姬的手好了没有。貂蝉说好多了,能弹琴了。
“让她别急着弹,再养几天。”
貂蝉点了点头。诸葛亮回到襄阳,把吕布的话告诉了刘备。刘备沉默了很久,说孔明,你觉得吕布的条件能答应吗?诸葛亮说不能。刘禅是皇叔的骨肉,送去河内就是人质。吕布随时可以杀他,皇叔投鼠忌器,以后就受制于人了。刘备说那就不能结盟了。诸葛亮说不结盟,也不能与吕布为敌。皇叔可以在襄阳养精蓄锐,等吕布和曹操打得两败俱伤,再出手。
刘备点了点头。“就依孔明所言。”
河内城里,吕布站在城墙上看雪。雪不大,但很密,飘飘洒洒,把整个河内城染成了白色。蔡文姬抱着琴,走到城墙上。她在垛口旁边坐下来,把琴放在膝盖上,开始弹奏。琴声悠扬,在雪中飘散。貂蝉站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盏红灯笼。灯笼上写着“平安”二字,在风中轻轻摇晃。
吕布走过去,在蔡文姬旁边坐下来,闭上眼睛,听着琴声。琴声让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在并州的日子,想起在洛阳的日子,想起在河内的日子。想起那些死去的弟兄,想起那些活着的弟兄,想起那些还在等他回去的人。
一曲终了,蔡文姬抬起头,看着吕布。
“将军,刘备会来结盟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舍不得儿子。”
蔡文姬低下头,没有再问。
吕布站起来,望着南方的天空。那里,襄阳的方向,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刘备在那里,在看着他,在等他犯错。他不会犯错。
“传令下去,从今天起,加强河内、汲郡、官渡、延津的防务。曹操虽然退了,但他还会再来。我们不能松懈。”
张辽领命,转身跑了。
吕布站在城墙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清冷,带着雪的味道和河水的腥气。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在他手心里融化,变成一滴水。他看着那滴水,心里忽然觉得很平静。不管刘备来不来结盟,不管曹操什么时候再来,他都不怕。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远处,黄河的冰裂声在夜空中回荡,轰隆隆的,像是在说,春天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