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的春天来得比北方早。长江两岸的柳树已经抽出了嫩芽,江面上的船只往来穿梭,渔歌互答,一片太平景象。孙权站在石头城上,望着滚滚东去的江水,心里却在想着北方的事情。曹操在官渡败了,十万大军灰飞烟灭,退守邺城苟延残喘。吕布乘胜收了汲郡,兵锋直指邺城,大有席卷河北之势。这两个人打来打去,他在江东坐山观虎斗,看似逍遥,实则心里一点也不轻松。
曹操败了,对他来说是好事。曹操一直想吞并江东,只是被吕布牵制住了手脚,腾不出手来。现在曹操元气大伤,短期内不可能南下。吕布赢了,对他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他不知道。吕布这个人,他没见过,但听说过他的事迹。从并州一个小校尉,一路杀到河内,杀到官渡,杀到许昌,杀得曹操丢盔弃甲。这个人太能打了,万一他灭了曹操,下一个会不会是他?
“主公,周都督求见。”侍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孙权转过身,走下了城墙。周瑜已经在议事厅里等着了,他穿着一身素白的锦袍,腰系玉带,头戴纶巾,面容清瘦,三缕长髯,一双眼睛很有神。他的手里拿着一卷地图,看见孙权进来,站起来拱手。
“公瑾,何事?”
周瑜展开地图,铺在案几上,指着合肥的位置。“主公,曹操新败,无力南顾。吕布虽然赢了,但他在河北,离江东千里之遥,暂时威胁不到我们。这是天赐良机,末将以为,主公当出兵攻打合肥。”
孙权看着地图,沉默了片刻。合肥是江东的门户,曹操在那里驻了重兵,守将张辽是一员猛将。他之前攻了两次,都没有攻下来,损兵折将,无功而返。他心里有阴影,怕了。
“公瑾,合肥有张辽把守。此人勇猛善战,末将上次攻打合肥,折兵数万,无功而返。这一次……”
“这一次不一样。”周瑜打断了他,“上次主公攻打合肥,曹操在后方坐镇,随时可以派援军。现在曹操自顾不暇,哪有精力管合肥?张辽虽然勇猛,但他孤军作战,粮草不继,士气低落。主公若发兵十万,四面围攻,合肥必破。”
孙权犹豫了。他看了看身边的张昭。张昭是文官,一向主和,不主张打仗。他捋着胡须,慢悠悠地说:“主公,周都督说得有理。但打仗不是儿戏,粮草、军械、兵力,都要准备充足。末将以为,不妨再等一等,等曹操和吕布分出胜负,再作打算。”
周瑜冷笑了一声。“张昭,等曹操和吕布分出胜负,黄花菜都凉了。曹操若败,吕布必取河北。吕布若得河北,下一个目标就是江东。到时候,就不是我们打不打的问题了,是吕布打不打我们的问题。”
张昭的脸色变了,想反驳,却找不到话。孙权抬手制止了两个人的争论,说让他再想想。
夜里,孙权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他的心里很乱,不知道该不该听周瑜的话。打了,怕输。不打,怕错过机会。他的妹妹孙尚香端着一碗汤走进来,看见他愁眉不展的样子,问他在想什么。孙权说在想合肥的事。孙尚香把汤放在案几上,说哥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什么都不怕,现在怎么变得畏首畏尾了?
孙权看着她,苦笑了一下。“以前有父亲在,有大哥在。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了,我怕输。输了,江东就完了。”
孙尚香摇了摇头。“哥哥,你错了。江东不只是你一个人的,还有周都督,有张昭,有程普,有黄盖,有韩当,有周泰。有这么多人帮你,你怕什么?”
孙权看着她,心里忽然觉得很温暖。这个妹妹,从小就不爱红装爱武装,骑射刀枪样样精通。她说的对,他不是一个人。他有周瑜,有张昭,有那些愿意为他卖命的将领和士兵。他怕什么?
第二天一早,孙权召集众将,宣布了出兵合肥的决定。周瑜为大都督,程普为副都督,黄盖、韩当、周泰为先锋,总兵力十万,水陆并进,誓取合肥。张昭没有再反对,他知道孙权已经做了决定,反对也没用。
消息传到邺城,曹操正在养病。他的头风又犯了,疼得在床上打滚。听到孙权出兵合肥,他忍着疼坐起来,说张辽能守住吗?曹仁说张辽只有七千人,孙权有十万人,末将担心……曹操摆了摆手。
“张辽能守住。他是吕布带出来的兵,吕布的兵,没有孬种。”
曹仁愣住了,他没想到曹操会夸吕布。曹操没有解释,躺下去,闭上了眼睛。
消息传到河内,吕布正在县衙里看地图。张辽站在他旁边,听到“张辽”两个字,身子震了一下。吕布抬起头,看着他。张辽,你的本家,在合肥守城。孙权的十万大军围了城,他能守住吗?张辽说能。吕布问为什么。张辽说他了解张辽,这个人,不会输。
吕布点了点头。
合肥城下,孙权的十万大军黑压压地列阵,旌旗蔽日,刀枪如林。周瑜骑在马上,举着令旗,调度各军。黄盖的船队从长江进入巢湖,直扑合肥南门。韩当的步兵从东面包抄,周泰的骑兵从西面迂回。三路夹击,张辽插翅难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辽站在城墙上,望着漫山遍野的江东军,面色沉静。他身后只有七千人,但他不怕。他是吕布带出来的兵,吕布的兵,没有孬种。
“传令下去,所有人上城墙,准备迎战。”
江东军开始攻城。云梯一架一架地搭上来,士兵们咬着刀往上爬。张辽的弓弩手放箭,箭矢如雨,江东军一排一排地倒下。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冲到城墙下,撞木撞门,云梯搭墙,喊杀声震天。
张辽提着长枪,在城墙上奔走督战。哪里最危险,他就去哪里。一枪挑翻一个爬上来的江东兵,又一枪捅穿第二个。他的枪法又快又准,一枪一个,从不落空。他的兵跟在他身后,刀砍枪刺,把爬上来的江东军杀得哭爹喊娘。
周瑜在城下看着,面色沉静。他没有下令停止进攻,他的兵多,死几千不在乎。张辽只有七千人,死一个少一个。耗,也要把他耗死。
打了一天,江东军没有攻下来。张辽的七千人,战死五百,伤一千,剩下的个个带伤,但没有一个人后退。周瑜下令收兵,明日再战。
夜里,张辽坐在城墙上,靠着一个垛口,闭上了眼睛。他的枪放在旁边,枪杆上全是血。他的兵也累了,横七竖八地躺在墙根下,有人睡着了,有人睁着眼睛望着天空,有人抱着战友的尸体,默默地流泪。一个年轻的士兵走到他面前,递给他一块干粮。
“将军,吃点东西。”
张辽睁开眼,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干粮很硬,嚼在嘴里嘎吱嘎吱地响。他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了吕布。吕布在河内,在打仗,也在拼命。他不知道吕布现在怎么样了,但他知道,吕布不会输。因为他是吕布。
消息传到河内,已经是三天后了。斥候说合肥还在打,张辽守住了城,孙权没有攻下来。周瑜在想办法,可能要用水攻。吕布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盯着合肥的位置看了很久。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前世在书里读到过,张辽威震逍遥津,以七千破十万,杀得孙权丢盔弃甲,差点被活捉。那是历史上真实发生过的事,他相信张辽能做到。
“传令下去,让张合从官渡调三千精兵,去合肥支援张辽。”张辽愣了一下,说校尉,咱们自己的兵也不够用。吕布说张辽比咱们更需要人。
张辽没有再问。
三千精兵日夜兼程,往合肥赶去。他们走了五天五夜,到了合肥城外。张合在城外扎营,派人进城联络张辽。张辽听说吕布派人来了,眼眶红了。他没有打开城门迎接,他怕江东军趁机冲进来。他让张合在城外待命,等他的信号。
周瑜在帐中听到吕布派兵来了,面色沉了一下。他问鲁肃,吕布这是什么意思。鲁肃说吕布不想让孙权占了合肥。合肥是江东的门户,也是中原的门户。谁占了合肥,谁就掌握了进退的主动权。孙权若占了合肥,吕布就多了一个邻居。他不想跟孙权做邻居。周瑜冷笑了一声,说吕布不想做邻居,他也不想。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全力攻城。必须在吕布的援军进城之前,拿下合肥。”
第二天一早,江东军又攻城了。这一次比前几次更猛,箭矢更密,云梯更多,撞木更粗。张辽的兵已经疲惫到了极点,有人站着就睡着了,有人端着碗手在抖。张辽知道,撑不住了。再撑一天,也许就撑不住了。
他让人放出信号,让张合从城外杀进来。
张合的三千精兵从江东军的后方杀出,直冲周瑜的中军大帐。江东军正在攻城,后方空虚,被张合杀了个措手不及。有人往东跑,有人往西跑,有人跳进巢湖里,乱成一锅粥。周瑜在中军听到后方杀声震天,知道不好。他下令撤兵,回师救营。攻城部队正在城下激战,听到撤退的命令,顿时乱了。有的往前冲,有的往后跑,挤在一起,互相践踏。
张辽在城墙上看见江东军乱了,知道机会来了。他打开城门,带着残兵冲了出去。七千人,打了一天一夜,只剩下不到三千。但这三千人,个个都是亡命之徒。他们跟着张辽,冲进了江东军的阵营,见人就砍,见人就杀。
张合在后面夹击,张辽在前面冲杀,两路夹击,江东军大溃。孙权的帅旗被砍倒了,他的亲兵拼死护着他往江边跑。周瑜在乱军中被冲散了,找不到孙权,急得满头大汗。
张辽在乱军中看见了孙权,骑着马,带着几百个亲兵,往江边跑。他提着长枪,追了上去。他的马快,孙权的马慢,越追越近。孙权回头一看,张辽已经追到身后了,吓得魂飞魄散。他的亲兵拼死拦住张辽,被张辽一枪一个,挑翻了好几个。孙权的马受惊,把他甩了下来。张辽冲上去,举枪要刺,鲁肃从旁边冲过来,一刀架住了张辽的枪,震得虎口发麻。
“张将军,手下留情!”
张辽看着鲁肃,又看了看地上的孙权,收了枪。他不杀孙权,杀了孙权,吕布就会有麻烦。他转身带着兵,杀回了合肥城。孙权被亲兵扶起来,浑身是泥,狼狈不堪。周瑜赶过来,看见孙权没事,松了一口气。孙权说撤兵,周瑜说不能撤,一撤就前功尽弃了。孙权说他的兵已经打光了,再不撤,连命都没了。周瑜没有再劝。
江东军撤了,十万大军,死伤过半,无功而返。张辽站在城墙上,望着江东军远去的背影,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他转过身,看着张合,抱拳道谢。张合说不用谢,都是吕布将军的兵。
张辽点了点头。
消息传到河内,吕布正在县衙里与蔡文姬下棋。他听到张辽赢了,手中的棋子停了一下,然后落在棋盘上。蔡文姬看着棋盘,说将军这一步走错了。吕布说走错了就认输。
他把棋子一推,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河水的腥气和桂花的香味。他望着南方的天空,那里,合肥的方向,隐隐约约能看到一颗星星在闪。他不知道那颗星星是不是张辽,但他希望是。
“文姬,你说,张辽会不会怪我?怪我没有亲自去救他。”
蔡文姬走到他身边,说不会。因为张辽知道,将军不是不去,是不能去。将军去了,曹操就会趁机来打河内。张辽是将军的兵,他懂将军。吕布看着她,心里忽然觉得很温暖。
貂蝉端着茶盘走进来,给他倒了一杯热茶。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是姜茶,加了蜂蜜,甜中带辣。
“将军,孙权退了,曹操也退了。天下是不是要太平了?”
吕布摇了摇头。“不会。太平还早。”
貂蝉低下头,不再问了。
吕布站在窗前,望着南方的天空。那里,合肥的方向,隐隐约约能看到一点火光。他知道,那是张辽在城墙上点的火把。张辽在替他守着东边的门户,他也要替张辽守着北边的门户。他们互相守着,谁也离不开谁。
远处,黄河的水声在夜空中回荡,轰隆隆的,像是在说,战争还没有结束,但春天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