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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袁绍遣使下战书,吕布定策压定襄

    七月的河内,热得像蒸笼。黄河边的芦苇长得比人还高,风吹过去哗哗作响,像是在低声议论着什么。吕布站在延津码头上,看着工匠们给最后一艘船钉龙骨。木屑飞舞,汗珠滚落,叮叮当当的锤声响了一整天。五艘货船,不大,每艘能装两百石粮食。但有了这五艘船,河内的粮食就可以顺流而下,运到兖州、青州,甚至徐州。粮能换钱,钱能换铁,铁能打兵器,兵器能打仗。这笔账,吕布算得清清楚楚。

    “将军。”荀彧从码头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军报,面色不太好看,“邺城来消息了。袁绍派审配为大使,逢纪为副使,即日南下,要来河内见将军。”

    吕布接过军报,扫了一眼。审配,袁绍帐下第一谋士,刚烈、正直、有谋略,但也固执、刻板、不好说话。袁绍派他来,不是来谈的,是来下最后通牒的。

    “人到了吗?”

    “还在路上。最迟后天到。”

    吕布没有说什么,把军报还给荀彧,转身看着工匠们钉船。叮叮当当的锤声继续响着,像是在替他回答。

    审配来的时候排场很大。前后六十余骑,旌旗鲜明,甲胄整齐。审配本人骑着一匹高大的青骢马,穿着一身玄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面容方正,三缕长髯,目光如炬,不怒自威。逢纪跟在他身后,面色白净,一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着,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吕布在营门口迎接,抱拳道:“审先生远来辛苦。”审配下马,抱拳还礼,上下打量了吕布一番,说了一句“将军比在下想象的要年轻”。吕布说年轻不顶用,能打仗才顶用。审配没有接话,跟着吕布进了营地。

    审配一路上走得很慢,边走边看。他看营地布局、士兵操练、粮草储存、军械保养,看得仔细,像是在检查,又像是在评估。吕布由他看,不解释,不炫耀。走到校场的时候,高顺正在带着步兵营训练,杀声震天,队列严整。审配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将军的兵,练得不错。”吕布说还行,能打仗。

    进了帐中,分宾主坐下。茶上来,审配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开门见山。“吕将军,在下奉本初公之命,来跟将军说几句话。本初公的意思是,河内是冀州的西大门,不能让外人占着。将军在河内也待了一年多了,该走了。本初公已经给将军准备好了新去处。”

    “什么地方?”

    “河东。本初公表奏将军为河东太守,即日上任。”

    帐中安静了。河东,比起河内来,地方更大,人口更多,还有盐池之利。但河东在西边,离袁绍的势力范围更远,离吕布的根基并州也更远。去了河东,就等于把河内拱手让给袁绍,把并州的门户也交了出去。这是明升暗降,也是调虎离山。

    吕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审先生,本初公的好意,吕布心领了。但吕布不能去河东。”

    “为何?”

    “第一,吕布朗现在是骑都尉,兼着并州别驾。河东太守是朝廷的命官,没有朝廷的诏书,吕布不敢擅自上任。第二,飞骑营的弟兄们大多是并州人,他们不愿意去河东。吕布一个人说了不算。”

    审配的脸色沉了下来。“将军这是拒绝本初公了?”

    “不是拒绝,是婉拒。请审先生转告本初公,吕布有自己的难处。”

    审配盯着吕布,目光像两把刀子。吕布没有回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两个人对视了片刻,审配忽然笑了,笑得很冷。“将军,在下有一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吕布请他讲。审配站了起来,一字一顿地说:“将军在河内,能待多久,不是将军说了算,是本初公说了算。本初公想让将军待,将军就能待。本初公不想让将军待,将军一天都待不了。”

    吕布也站起来,看着审配的眼睛。“审先生,吕布跟本初公无冤无仇,本初公为什么非要赶吕布走?”

    审配冷哼一声。“将军心里清楚。”

    帐中的气氛降到了冰点。逢纪站起来打圆场,笑着说两家是邻居,有话好好说,不要伤了和气。审配摆了摆手,说没什么好说的了,转身就走。逢纪跟在后面,出了帐篷,回头看了吕布一眼,目光复杂。

    审配走后,徐庶、戏志才、荀彧、毛玠从帐后走了出来。四个人面色各异,但都皱着眉头。

    “审配这个人,不好对付。”徐庶先开口,“他今天来,是来探将军的底。将军拒绝了他,他回去一定添油加醋,在袁绍面前说将军的坏话。袁绍本来就对将军不满,这一下更要动手了。”

    戏志才咳嗽了几声,接过话头。“动手也好,不动手也好,反正迟早要打。早打比晚打好。将军现在士气正旺,袁绍的主力还在幽州没撤完。真要打起来,将军未必没有胜算。”

    荀彧摇了摇头。“现在不能打。飞骑营只有七千人,袁绍能动员的兵力不下十万。兵力悬殊太大,地形又不占优,硬拼是送死。必须先稳住袁绍,争取时间。时间站在将军这边,拖得越久,将军的实力越强,袁绍的实力越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吕布没有接话。他走到地图前,盯着冀州和河内的交界处看了很久。“高顺,官渡那边的防线,还需要多久能完工?”

    高顺抱拳道:“回校尉,还需要半个月。垒墙已经筑好了,但箭楼还没有盖完,壕沟也只挖了一半。”

    “加快进度。十天之内,必须完工。”

    “是!”

    审配走后第三天,定襄传来消息。第五巡以“匈奴犯边”为由,亲率两千人北上,说是要巡视边防。但方向不对,他走的不是往北去匈奴的方向,是往东南,朝晋阳的方向。

    吕布听到这个消息,脸色沉了下来。第五巡终于忍不住了。他打着巡视边防的幌子,实际上是去晋阳试探虚实。晋阳城里只有陈宫和几百守军,根本挡不住两千人。

    “曹性。”

    “在!”

    “你带一千弓骑,连夜赶往晋阳。不要进城,在城外扎营,盯着第五巡。他敢进城,你就放箭。他敢动武,你就打。”

    “魏延。”

    “末将在!”

    “你带两千骑兵,从河内出发,绕道太行山,直插定襄。第五巡不在,定襄空虚。你拿下定襄,断了第五巡的后路。记住,不要烧杀抢掠,安抚百姓,秋毫无犯。”

    魏延的眼睛亮了。他抱拳道:“末将领命!”

    两路人马连夜出发。

    吕布站在营门口,看着骑兵的马蹄扬起尘土,在月光下像一条灰色的长龙。他知道这一仗打不打,不在他,在第五巡。第五巡聪明的话,应该退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第五巡不聪明的话,就别怪他不客气。

    五天之后,消息传回来了。

    曹性在晋阳城外跟第五巡对峙了两天。第五巡看见飞骑营的弓骑营来了,知道吕布已经做了准备,不敢轻举妄动。他派人去跟陈宫联络,说是来协助守城,不是来闹事的。陈宫不卑不亢,说晋阳城防坚固,不劳太守费心。太守若是有心,不如回定襄去守好自己的门户。第五巡碰了个软钉子,悻悻地退了兵。

    魏延那边打得干脆利落。定襄空虚,守军不到一千人,而且大多是第五巡新招的兵,连仗都没打过。魏延的骑兵营到了城下,一个冲锋,城墙上的人就跑了。魏延没有杀人,只是把城门占了,把仓库封了,把县令叫来,说吕将军有令,定襄暂由飞骑营代管,一切照旧,只是不许再听第五巡的号令。

    第五巡退兵的路上,听到了定襄失守的消息,差点从马上摔下来。他带着残兵,不敢回定襄,也不敢去晋阳,只好带着两千人驻扎在定襄与雁门之间的一个小城里,进退两难。

    吕布收到这两条消息,冷笑了一声。第五巡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本想在晋阳捞一把,没想到吕布早有防备。丢了老巢,成了丧家之犬。

    “将军,第五巡现在走投无路,只有两条路可选。”徐庶指着地图,“第一,投降。第二,投靠袁绍。他要是投靠袁绍,就带着两千人跑到冀州去。袁绍会收留他,但这两千人对袁绍来说,可有可无。第五巡去了,顶多做个幕僚,再也不能兴风作浪了。”

    戏志才接了一句。“他要是投降,将军打算怎么办?”

    吕布想了想,说:“降,可以。但定襄的太守,他不能再当了。让他去晋阳养老,给个闲职,有吃有喝,不许出门。”毛玠问第五巡会不会答应。吕布说他不会答应,但也不得不答应。他现在手里只有两千残兵,粮草不够,士气低落,打不了仗,也跑不远。投降是他唯一的活路。

    果然,三天后,第五巡派人来河内,说愿意投降,请将军恕罪。吕布没有见他派来的人,只让陈宫去谈。陈宫跟第五巡的人谈了一天一夜,最后达成了协议。第五巡交出兵权,去晋阳做别驾从事,空头衔,没有实权。定襄太守由牵招兼任,牵招是雁门太守,兼管定襄,名正言顺。第五巡的旧部,愿意留下的编入飞骑营,不愿意留下的发路费回家。

    第五巡听到这些条件,沉默了很久。他身边的人劝他不要答应,说这是吕布在羞辱他。第五巡苦笑了一声,说吕布没有杀他,已经是给面子了。带着残兵投袁绍,袁绍也不会拿他当回事。不如去晋阳养老,还能保住性命。他答应了。

    七月下旬,第五巡到了晋阳。陈宫在城门口接他,态度客气,不卑不亢。第五巡看着晋阳城的城墙,叹了口气,说了一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陈宫没有接话,把他带进了城,安排在城南的一处宅院里,有吃有喝,有人伺候,但没有自由。出入要报备,见客要登记,写信要审查。

    第五巡的事,就这么解决了。没有流血,没有大战,悄无声息。吕布的并州,终于真正地握在了手里。云中的张杨,雁门、定襄的牵招,晋阳的陈宫,上党的自己人,河内的飞骑营。从北到南,从东到西,整个并州,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七月底,吕布在河内召开了一次军事会议。各营将领、各位谋士全部到齐。高顺、曹性、魏续、郝萌、魏延、牛辅,徐庶、戏志才、荀彧、毛玠。十个人,围着地图坐了一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吕布站起来,手指从河内划到冀州,从冀州划到兖州,从兖州划到徐州。“袁绍迟早要来。不是今年,就是明年。不是明年,就是后年。我们必须在袁绍来之前,做好三件事。”

    帐中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他。

    “第一,把河内的防线加固到让袁绍望而却步。官渡的垒,要再加高一丈,加厚五尺。壕沟要加深一丈,加宽两丈。箭楼要增加十座,每座配强弩手二十人。高顺,这件事你负责。”

    高顺抱拳领命。

    “第二,把飞骑营的兵力扩充到一万人。七千人不够,一万人勉强够。从哪里招人?从并州各郡招,从河内本地的青壮招,从冀州、兖州的流民中招。只要有本事,肯卖命,就收。”

    魏续举手说屯田需要人手,不能再抽人了。吕布说屯田的人不减,新兵的人不加,那就从俘虏里挑。上次打张扬、收编第五巡旧部,抓了不少俘虏。从中挑一批能吃苦的,编入屯田营,把屯田营的老兵换出来,补充到作战部队。

    “第三,找盟友。曹操一个不够,还得再找一个。谁?刘表。刘表虽然不愿意出兵,但他有钱有粮。不指望他打仗,只指望他支援。荀先生,你写一封信给刘表,措辞诚恳些,把并州的难处说清楚,把袁绍的野心说明白。他给不给是他的事,写不写是我们的事。”

    荀彧点了点头。

    散会后,吕布一个人站在帐外,看着天上的星星。七月末的夜空,银河横亘,繁星点点。远处传来黄河的水声,轰隆隆的,像是千军万马在奔腾。他想起前世读过的那些史书,官渡之战、赤壁之战、夷陵之战,每一场大战都决定了历史的走向。现在,历史走到了他面前。他不是旁观者,他是参与者。

    他不能输。

    黄河的水声在夜空中回荡,像是在回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