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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洛阳传诏令,飞将入京畿

    汝南的战事平定后,飞骑营在颍川休整了半个月。伤兵逐渐康复,新补充的一百多名新兵也渐渐适应了军营的生活。吕布每天带着队伍训练,从早到晚,一刻不停。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支千人队磨合到最佳状态,因为他有一种预感,平静的日子不会太久了。

    预感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早晨变成了现实。

    洛阳来的使者顶着雨赶到了营地。这一次不是许攸,不是荀彧,而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文士,自称姓种名辑,是大将军何进的长史。种辑的面色不太好看,眉毛拧成一个疙瘩,像是吞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他进了帐篷连茶都没喝,直接从袖中抽出一份公文,双手递给了吕布。

    吕布展开公文,逐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公文的内容很简单,但分量极重。大将军何进令:骑都尉吕布率飞骑营,星夜兼程,入洛阳驻防,听候大将军调遣。

    入洛阳。

    这三个字像三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吕布心头。他把公文放在案几上,看着种辑。“种长史,末将有一事不明。洛阳有北军五校,有执金吾,有城门校尉,兵力不下数万。为何要从并州调兵?”

    种辑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将军有所不知,洛阳最近不太平。大将军与十常侍的矛盾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北军五校中,有不少将领是十常侍的人,大将军不敢用。执金吾、城门校尉也不可靠。思来想去,只有从外地调兵。”

    吕布沉默了。

    何进与十常侍的矛盾,他在前世的历史书上读过无数次。何进想诛杀宦官,十常侍想自保,双方在洛阳明争暗斗。何进听了袁绍的建议,召外兵入京,想用武力逼迫十常侍就范。这个决定被后世骂了上千年,因为它直接导致了董卓入京、汉室倾覆。

    可现在,被召入京的不是董卓,是他吕布。

    历史已经在这个节点上发生了改变。

    “种长史,大将军除了调末将入京,还调了哪些人?”吕布问。

    种辑迟疑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该不该说。最终他还是开了口:“并州丁刺史那边,调了您这一支。另外,还调了西凉董卓、并州丁原本部、东郡桥瑁等人。不过,您是最先接到调令的。”

    西凉董卓。

    吕布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董卓也要入京了。这一世,他吕布比董卓先到。一步先,步步先。他必须抢在董卓之前进入洛阳,控制住局面。

    “种长史,末将即刻启程。”吕布站起来,“但有一事,请长史转呈大将军。飞骑营入京之后,必须单独驻扎,不受任何其他将领的节制。末将只听从大将军一人的调遣。”

    种辑点了点头。“将军的意思,在下一定转达。”

    种辑走后,吕布把曹性、魏续、郝萌叫到帐中,把调令的内容告诉了他们。三个人听完,脸色各不相同。曹性皱着眉头,魏续面无表情,郝萌张大了嘴巴。

    “入洛阳?”郝萌最先开口,“校尉,咱们并州的兵,去洛阳干什么?洛阳有那么多军队,不缺咱们这一千号人。”

    “缺。”吕布说,“洛阳的军队,大将军指挥不动。能指挥动的,只有咱们。”

    曹性沉默了片刻,说:“校尉,洛阳是天子脚下,规矩大,门道多。咱们这些并州来的粗人,去了会不会被人看不起?”

    “看不起就看不起。”吕布把地图摊在案几上,“咱们是去打仗的,不是去比排场的。谁看不起咱们,咱们就用刀说话。”

    魏续一直没有说话。等吕布说完,他才开口,声音很低。“校尉,去洛阳,会不会回不来了?”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吕布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说:“能回来。我答应你们,打完仗,全须全尾地回并州。”

    没有人再问了。

    当天下午,飞骑营拔营北上。九百多人,四百匹战马,上百车的辎重,在雨中排成一条长龙,朝洛阳方向进发。吕布骑着赤兔马走在最前面,雨水顺着盔甲往下淌,他浑然不觉。

    从颍川到洛阳,快马不过两天的路程。但带着辎重和步兵,走得慢,至少要四天。吕布下令加快速度,每天行军十二个时辰,人歇马不歇,轮班倒换着走。他要抢时间,抢在董卓之前到达洛阳。

    行军途中,吕布接到了陈宫从并州发来的第二封信。信中说,高顺在并州练出了一支精兵,一千五百人已经全部换装完毕,士气高涨。匈奴那边暂时没有动静,左贤王还被关在雁门关,于夫罗的使者来了两次,都被丁原挡了回去。信的末尾,陈宫加了一句话:洛阳风云莫测,将军慎之又慎。

    吕布把信收好,继续赶路。

    走了三天,队伍进入司隶地界。道路变得宽阔平坦,沿途的村镇也多了起来。但吕布注意到,越是靠近洛阳,路上的难民就越多。他们拖家带口,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从东边往西边逃。吕布拦住一个老人问发生了什么事,老人说河内闹饥荒,粮食颗粒无收,官府不但不放粮,还加征税赋,活不下去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吕布松开老人,让他继续走。他骑在马上,望着那些难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就是大汉朝,外有黄巾之乱,内有饥荒瘟疫,官府不但不救济百姓,反而变本加厉地搜刮。这样的朝廷,不亡没有天理。

    第四天傍晚,洛阳的城墙出现在视野里。

    吕布勒住赤兔马,远远地望着那座天下第一城。城墙高耸,巍峨如山,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金色的光。城墙上旌旗招展,甲士林立。城门洞里车水马龙,进出的人流络绎不绝。这就是洛阳,大汉的都城,天下的中心,无数人向往的地方,也是无数人葬身的地方。

    “好大的城。”张辽策马跟在吕布身边,仰头望着城墙,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大有什么用。”吕布淡淡道,“城再大,人也只有一张嘴,一个肚子。城里的百姓跟城外的百姓一样,都要吃饭,都要活着。”

    张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队伍在洛阳城外停了下来。吕布没有急着进城,而是让魏续去联系大将军府,请示驻防地点。魏续去了半个时辰,带回来一个消息:大将军何进让飞骑营驻扎在城西的平乐观,那里有一片空地,足够扎营。

    平乐观。吕布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平乐观在洛阳城西,是皇帝检阅军队的地方,地势开阔,易守难攻。何进把这个地方给他们驻扎,说明对他还是信任的。

    飞骑营在平乐观扎下营寨。吕布带着曹性和二十名骑兵,进城去拜见何进。

    大将军府在洛阳城的东南角,占地极广,府门高大,门前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卫士。吕布递上名帖,在门外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才被领了进去。

    何进在正堂接见了他。

    这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高大,面容方正,留着浓密的胡须,穿着一身华丽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他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酒,看见吕布进来,放下酒杯,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吕布?”何进的声音很粗,带着一股屠户特有的蛮横气。他本来就是杀猪出身,靠着妹妹是皇后才当上了大将军,骨子里还是那股子市井味儿。

    “末将吕布,参见大将军。”吕布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起来起来。”何进摆了摆手,“我听说过你。雁门关外擒左贤王,颍川、汝南连破黄巾,是个能打的。我何进最喜欢能打的人。”

    吕布站起来,垂手而立。

    何进指着旁边的座位让他坐下,又让人上了一杯酒。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压低声音说:“吕将军,你知道我为什么调你入京吗?”

    “末将不知。”

    “因为洛阳城里,我能用的人太少了。”何进叹了口气,“北军五校那些人,表面上听我的,背地里跟那些阉人勾勾搭搭。执金吾、城门校尉,也都是墙头草。真到了要动手的时候,我不知道谁能信得过。”

    吕布沉默了片刻,说:“大将军要末将做什么?”

    何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在判断这个人值不值得信任。最终他咬了咬牙,说:“我要诛杀十常侍。张让、赵忠那几个阉人,把持朝政,祸乱天下,不杀他们,大汉没有宁日。吕将军,你愿不愿意帮我?”

    吕布心中早有准备。何进要杀十常侍,这件事在历史上失败了,何进自己反被十常侍所杀,然后董卓入京,天下大乱。现在何进找到了他,历史有了改变的可能。

    “末将愿为大将军效力。”吕布抱拳,“但末将有一事相询。”

    “说。”

    “大将军要诛杀十常侍,是只杀首恶,还是株连全族?是只杀宦官,还是连同他们的党羽一起杀?这些事,大将军想清楚了没有?”

    何进愣住了。

    他显然没有想这么细。在他的脑子里,杀就是杀,哪来那么多讲究。吕布问的这些问题,他一个都答不上来。

    “这个……到时候再说。”何进含糊地摆了摆手,“吕将军,你先回去好好休整,等我的消息。”

    吕布站起来,抱拳告退。

    走出大将军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洛阳城里的街巷点起了灯,星星点点,像是天上的星河落到了地上。吕布骑在马上,慢慢往回走,脑子里反复想着刚才的对话。何进这个人,有杀猪的胆量,没有谋国的智慧。他想杀十常侍,却没有一个完整的计划;他想掌控洛阳,却不知道从哪里下手。这样的人,靠不住。

    他必须靠自己。

    回到平乐观营地,吕布把曹性、魏续、郝萌叫到帐中,把何进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三人。

    “大将军要杀宦官?”曹性瞪大了眼睛,“那可是捅破天的大事。”

    “天早就破了。”吕布说,“宦官是该杀,但不是这么个杀法。何进这个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咱们不能把宝押在他身上。”

    魏续问:“校尉的意思是?”

    “做好准备。”吕布站起来,“这几天,加强警戒,所有人不许外出,不许喝酒,不许惹事。一旦洛阳城里出了变故,咱们要能立刻反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三人领命,各自去安排了。

    吕布一个人站在帐外,望着洛阳城的方向。城里的灯火通明,远远望去,像一座不夜城。可他心里清楚,那座城里藏着多少肮脏和血腥。宦官、外戚、世家、武将,各方势力在里面缠斗了上百年,把大汉的根基一点点掏空了。

    他转身走回帐篷,摊开地图,开始研究洛阳城的地形。哪条街最宽,哪条巷子最窄,哪座城门最坚固,哪段城墙最矮。这些信息,在关键时刻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在洛阳的头几天,风平浪静。

    吕布每天早上去大将军府点卯,听何进跟他的幕僚们议事,然后回营地训练士兵。何进的幕僚不少,袁绍、曹操、陈琳、郑泰等人都在。这些人各有各的主意,有人说先杀张让,有人说先杀赵忠,有人说先控制皇宫,有人说先封锁城门。吵来吵去,吵了三天,什么结果都没有。

    曹操有一次私下找到吕布,拉着他走到角落里,压低声音说:“吕将军,我看这事要坏。何大将军优柔寡断,袁本初又是个纸上谈兵的。再拖下去,消息走漏,死的就是咱们。”

    吕布看着他。“曹将军有什么建议?”

    曹操咬了咬牙,说:“先下手为强。不等何进下令,咱们自己动手,带兵冲进皇宫,把那些阉人一网打尽。”

    吕布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行。没有大将军的命令,擅自带兵入宫,是谋反。到时候十常侍没死,咱们先死了。”

    曹操叹了口气,不再说了。

    第四天,事情起了变化。

    何进的妹妹何太后不愿意诛杀宦官,她收了张让等人的贿赂,在宫中为何进说情。何进本来就犹豫不决,被何太后一说,更加摇摆不定。袁绍建议他召外兵入京,用武力逼迫何太后就范。何进竟然同意了。

    吕布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营地里训练士兵。魏续跑过来告诉他,何进已经下令,召西凉董卓率军入京。

    吕布手中的画戟停住了。

    董卓要来了。

    历史的惯性太大了。他以为自己提前入京就能改变一切,可何进还是召了董卓。那个西凉来的豺狼,一旦进入洛阳,就不会再走了。

    “传令下去,全军进入战备状态。”吕布放下画戟,“从今天起,所有人不许卸甲,兵器不许离手。随时准备作战。”

    魏续的脸色变了。“校尉,要打仗了?”

    “要打仗了。”吕布望着西边的天空,那是凉州的方向,也是董卓将要来的方向,“而且是一场大仗。”

    当天晚上,吕布去了曹操的营地。

    曹操的营地驻扎在洛阳城东,离平乐观有七八里地。吕布到的时候,曹操正在帐中独饮,案几上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画满了标记。

    “曹将军好雅兴。”吕布掀开帐帘走进去。

    曹操抬起头,看见是他,苦笑了一下。“雅兴?我在想怎么死得体面一些。”

    吕布在他对面坐下,自己倒了一杯酒。“董卓要来了。曹将军怎么看?”

    曹操端着酒杯,沉默了片刻,说:“董卓是西凉豺狼,手下的兵都是久经沙场的羌人骑兵。他一旦入京,洛阳就不是何进的天下了。到时候,你我这些外地来的将领,要么臣服于他,要么死在他手里。”

    “曹将军打算臣服还是死?”

    曹操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吕将军,你这个人,说话总是这么直接。”他放下酒杯,正色道,“我不臣服,也不死。我要走。”

    “走?去哪?”

    “回乡。我在亳州还有几百个亲兵,回去招募人马,等时机。”曹操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望着夜空,“董卓虽然凶残,但他不得人心。只要有人站出来讨伐他,天下豪杰必定云集响应。到那时候,就是我曹操出手的时候。”

    吕布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暗暗佩服。这个人,果然有远见。历史上,曹操确实在董卓乱政之后逃出了洛阳,回到家乡招募义兵,参与了讨董联盟。他是讨董战争中少数几个真正跟董卓打过仗的人。

    “曹将军要走,末将不拦。”吕布也站起来,“但末将有一言相赠。”

    “请讲。”

    “走的时候,别声张。悄悄地走,越快越好。还有,别往东边走,董卓的人马从西边来,但他在东边也有眼线。往南走,绕过洛阳,再折向东。”

    曹操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复杂。“吕将军,你不跟我一起走?”

    吕布摇了摇头。“末将还有事要做。”

    “什么事?”

    吕布没有回答。他不能说,他要留在洛阳,等董卓来,然后做一件大事。这件事,他前世在史书上读到过,也恨过,也骂过。但这一世,他要亲手改写它。

    曹操没有再问。他端起酒杯,与吕布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吕布走出曹操的营地,翻身上马。夜风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回头看了一眼,曹操还站在帐门口,身影在灯火中拉得很长。

    第二天一早,曹操带着几个亲信,悄悄离开了洛阳。吕布没有去送,他站在平乐观的了望台上,远远地看着那一小队人马消失在东南方向。走了好,走了就不用面对接下来的腥风血雨了。

    而他,必须留下来。

    因为董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