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走阴差:纸无常 > 第231章 另一把新刀
    林北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和腰上都换了新绷带,屋里飘着淡淡的药味和浆糊气。

    他问:“我睡了多久?”

    小七说:“一天一夜。你抱着那颗头回来的时候,魂都快出窍了。苏姐姐用回春符镇了一整夜,你才没散。”

    林北点点头,下炕趿了鞋,走到院子。

    天井里那棵老槐树又发了新叶,水井被陈三爷重新封了盖,纸扎铺的纸人们都糊了新的脸,齐齐地站在墙根下,在夕阳里白得发亮。

    悟圆正帮邙老头修他的旧木箱,邙老头坐在石凳上,眼睛虽看不见,手却一直摸着小七给他做的纸灯笼。

    他说:“我这把老骨头能活着出来,是菩萨和你们的造化。等天暖和了,我想回鸡鸣驿,把那些井口全填了,叫日本人再也不能动地底的东西。”

    林北走过去,拍了拍他手背:“要填井,到时候我陪你。”

    陆小逸从灶房出来,端着一碗药,说:“先喝药,别急着逞英雄。填井也得有力气。”

    林北接过来喝了,苦得直皱眉。苏阿寂跟着出来,把一块热腾腾的米糕放在他手里,也不说话。

    小七从屋里跑出来,把编好的纸鹤给林北看,鹤翅膀还能动,嘴里衔着一根红绳。

    林北笑了,接过来,说:“小五的鹤,编好了。”

    小七说:“嗯。等哪天你去阴司,带上它。姐姐的魂尾还在往生池里,这鹤能带她回来。”

    林北把纸鹤收进怀里,妥帖放好。

    院子里安安静静,只有纸狗追着晚风跑,小短腿一颠一颠的。

    那些从王沟、柳树林、函谷关一路带回来的疲倦,像被风吹薄了。

    他知道,仗还没打完,日本人不会善罢甘休,但今晚,他不愿再想。

    陈三爷从门外进来,叼着烟杆,手里拎着两尾活鱼,说:“晚上炖汤,都补一补。”

    悟圆第一个跳起来:“贫僧去烧火!”

    纸狗汪汪叫了两声,跟在他后头跑进灶房。

    林北靠在槐树下,仰头看着天。月亮还没出来,天光一点一点收拢。

    他摸了摸怀里的断刀柄,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长高了一点。

    过了几日,林北的伤好得七七八八。陈三爷这几日天不亮就出门,只留下一句话:“我去城南老铁匠那儿,给你打把新刀。”

    林北原以为要等很久,没想到第三天傍晚,陈三爷就回来了,身后背了个油布卷,往柜台上一放,发出“咣”一声。

    悟圆、陆小逸、小七都围了过来。林北拆开油布,里面是把新刀。

    刃长约莫二尺,比原来那把略长,刀身乌沉沉的,不是纯黑,凑近了能看见里面夹着极细的银丝,像夜里的闪电被谁冻在了铁里。

    刀柄还是旧刀柄,温温的,虎口处那圈包浆磨得发亮。

    陈三爷说:“老铁匠用你断刀里的冥器残片重铸的,掺了点函谷关带回来的生铁片,又融了九枚铜钱。刀不重,活人死人都能砍。”

    林北握住刀,试了试。

    刀在手里极称手,像从来没断过一样。

    他朝虚空劈了两下,刀刃破风,声音又清又短。

    小七把纸狗叫到一边,生怕被刀风扫着。

    林北收了刀,对陈三爷道:“谢了,师父。”

    陈三爷摆摆手:“少来这酸话。过几日你还要替邙老头填井,刀正好派用场。”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谢小安传了阴司的信,说王沟里的无头骑影早散了,日本人进沟的那批,死了大半。剩下的在洛水渡口上了船,往东去了。现在外头风声紧,阴司派了鬼差在河上盯着。咱们正好清闲几天。”

    林北点头,夜里,小七把这几日糊好的纸刀纸枪整整齐齐码在院子里,说是给阴司纸兵练手用的。

    纸狗在旁跑来跑去,还叼来几片榆树叶。

    林北坐在石凳上,把玩着新刀。月亮升起来,照在刀身上,银丝一根根亮起来,像刀里藏了条很远的银河。

    他想起自己八岁那年第一次摸篾刀,吓得差点把刀甩出去。如今,人长高了,手也稳了。

    他抬头看看天,云很薄,月很白。院子里的纸人齐齐站着,像在等他发话。

    他知道,前头还有很长的路,但此刻,刀在,人在,火没灭。

    又是三日,天不亮,林北一行人就带着邙老头从渭水城出发了。

    邙老头看不见,可一上路,人就精神起来,说闻到土味变了,到了潼关边上,风里带着黄河的腥味。

    纸狗趴在他膝头,耳朵支得老高。

    陈三爷没来,他留了话,说去鬼市会见几个老朋友,问问日本人东逃的路线。悟圆、陆小逸、谢小安都跟了来。

    苏阿寂自然也在。小七坐在车头,怀里抱着纸鹤。

    陆小逸赶车,谢小安骑在车尾,鬼差令牌在腰上一晃一晃。

    到鸡鸣驿时,已是第五天黄昏。

    老驿站比他们上次离开时更破了,南墙塌了一角,几排土房被雨水泡出大缝。

    驿站后头的枯井还在,只是井口的石板被人用乱石压了,附近草地里还留着几道清晰的大车印,从南边官道一直延伸到井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北蹲下细看,那车辙又宽又深,不像是寻常商队。

    谢小安也看了,骂了一声:“这是日本人的军车,咱们没来时,他们也回来过。”

    邙老头一听,脸色就变了。

    他摸索着走到井口,把手按在石板上,嘴唇直哆嗦:“他们下井了。我闻得出来,这井口有股子尸蜡味。那帮人,又往井里吊了东西。”

    林北用新刀把乱石一块块拨开,露出井口。井下黑乎乎的,阴风一股股往上冒,比上次冷得更狠。

    他回头对陆小逸和悟圆说:“你们在井口布阵,别让阴气散出去。小七放金蚕,看看井下变化。我和苏阿寂、谢小安下去。邙叔,你说说,若日本人再下井,会往哪走?”

    邙老头沉吟片刻,说:“再往深,井底南边有道暗渠,是以前驿站排水的旧沟。那暗渠被日本人改成了一条横洞,能通到那口黑棺。他们若要再埋东西,准是走暗渠。”

    林北点头。小七放出金蚕,九点金光鱼贯入井。

    过了片刻,小七说:“井底水退了,南边果然有一条矮洞。洞壁都浇了黑油,像是新挖的。”

    林北把刀带紧,说:“下。”

    他当先翻入井口,苏阿寂、谢小安随后,三人踩着井壁旧铁环,慢慢落入井底。

    果然,水退了,地上全是黑泥,泥里还翻着几根旧绳。南面洞壁开了一道半人高的口子,黑乎乎的,几缕极淡的烟雾从里头往外飘。

    林北闻到的不只是烟,还有一股极熟悉的铁腥味。

    和函谷关那口黑棺、柳树林石棺一样的味道。他知道,日本人不止回来过,还在这里炼过东西。

    他抬手碰了碰洞壁,指尖发烫。这洞是新的,还没冷透。矮洞尽头有微光。

    一星绿,像鳞,又像火。

    林北握刀,朝那绿光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