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走阴差:纸无常 > 第230章 夜半归途
    入夜后,四人重新上路。

    林北把头颅用背带扎在胸前,外边罩着外衣。

    那颗头贴在胸口,偶尔会轻轻跳一下,像在呼吸。

    走了一个多时辰,前头开路的纸狗忽然停了,冲着一片乱葬岗呜呜低叫。

    那乱葬岗上,十几个新坟包一个连一个,坟前烧尽的纸钱被风吹得满处飘。!林北认得这地方,再往北七八里,就是柳树林。

    他脚步没停,身后苏阿寂却忽然说:“有人跟着咱们,从过了乱葬岗开始。不是日本兵,就一个,脚步很轻。”

    林北没回头,只把声音压进风里:“这地方有鬼打墙。别停,继续走。”

    谢小安把手按在刀柄上,走路的步子明显慢了半拍,背后那脚步声也越来越近,像是踩在他们自己的影子上。

    又走了一段,路旁一棵枯柳忽然动了,满树枯枝无风自摇,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树下经过。

    林北只觉胸前的头颅一热,像有人往里呵了口气。

    他猛地站住,把刀抽出来。

    黑暗中,枯柳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人又高又瘦,穿着件灰白长衫,光着头,脸隐在暗处,只露出一双反着绿光的眼睛。

    他站在那里,像等他们很久了。

    谢小安失声道:“怎么又是纸傀?”

    那人没应,只把手抬起来,掌心里托着一枚黑纸做的小棺材。

    林北心一沉,那是日本人的东西,是来截头的。

    他提刀就上,可那灰衣人脚不沾地,往后飘了两丈,手一扬,纸棺材落地就炸,一团黑气中爬出两个无脸纸孩,朝林北扑来。

    苏阿寂的拂尘已经扫出,小七的金蚕也上了。

    荒路上一场混战,纸孩虽弱,却极缠人,扯碎了又长出来。

    林北被纸孩拖住,急得满头是汗。

    那灰衣人趁机朝林北胸前抓来,林北一低头,怀中头颅忽然从黑布下睁开了眼。

    那双灰白眼睛只朝灰衣人一望,灰衣人像被火烧了一样,怪叫一声,整个人化作一蓬纸灰,朝乱葬岗方向逃去。

    纸孩也跟着散了,林北僵在原地,低头看那颗头颅。

    它又闭上了眼,嘴角微微向下,像在梦里叹了口气。

    林北抹了把汗,朝众人道:“快走。明晚子时之前,必须到柳树林。”

    天亮前,四人终于到了柳树林。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全愣住了,柳树林塌下去一大片,像有只巨手从地底往上掏了一把。

    原先空场的位置陷成一个大坑,黑水从土里渗出来,在晨曦里泛着油光。

    那口被炸翻的石棺半埋在坑底,棺盖碎成几块,散落在泥里。

    几个穿短打的乡勇在远处探头探脑,不敢靠近。

    林北没管他们,直接下到坑里。

    陆小逸和悟圆已在坑边守着,见他们回来,忙拉绳子。

    悟圆看见林北怀里抱着个黑布包袱,眼都直了:“你真把头带回来了?”

    林北点头,把黑布一层层揭开。

    那头颅在晨光里白得不像话,他把头递给陈三爷。

    陈三爷昨夜便从北边回来了,一脸疲惫,眼窝都凹下去了。

    他接过人头,看了半晌,说:“把它放到尸身上。剩下的,让将军自己来。”

    林北下了坑底,那无头尸仍半浸在黑水里,铜甲早烂透了,露出灰白的腔骨。

    他把头颅摆在颈腔上,又用从王沟带回的三根红绳,绕过肩骨把头颅固定住。

    就在头颅与颈骨相触的瞬间,坑里忽然起了一阵风,极小,只吹得几人衣摆动了动。

    接着,那无头尸的手指动了一下,像在水里勾了勾。

    林北退后两步,无头将慢慢坐了起来他抬手扶了扶自己的头,像在确认是不是自己的。

    然后他站起来了,满身黑水往下淌。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向洛阳的方向,站了很久。众人屏着呼吸,连悟圆都不敢念经。

    无头将最后朝陈三爷、林北这边抱了抱拳,往前迈了一步,第二步,身体便开始散。

    不是裂开,也不是倒,而是从铠甲开始一点一点化成极细的灰。

    晨风吹过,灰向坑外飘去,像一群久困的魂。

    林北看着那灰飘散的方向,终于明白,他是在找自己的兵。

    等无头将彻底化灰,坑里的黑水竟慢慢退了,地不再陷,柳树不再响。

    只剩坑底那几块破棺板,和一圈烧灭了的符纸。

    陈三爷拍了拍林北的肩膀,说:“行了。这一关,过了。”

    林北抬起头,天已经大亮。!

    他忽然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膝盖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七从坑上滑下来,把纸狗放在他怀里,又给他披了件衣裳。

    它说:“你们看,那灰没散远,在树林边上转了一圈,绕到北边去了。”

    谢小安说:“那是去寻他的旧部了。无头骑影,昨夜在王沟和日本人拼了一场,大概也散了。”

    林北点点头,他知道,那支鬼骑不会回来害人。

    它们只是在这个世道里,又上了一次战场。

    只是这一次,是给中国人断后。

    陈三爷在坑边坐下,点了根烟:“走,回铺子。养好了,还有正事。”

    林北问:“日本人呢?”

    陈三爷道:“昨夜在柳树林北边被我引着转了大半夜,后来跟王沟那帮追上来的日本兵撞在一处,自己人打自己人,死了不少。剩下的,天不亮往东跑了。”

    林北没再说话。他站起来,把篾刀拔出来。

    刀已经断成两截,刀柄还在,刃却没了。

    他把断刀收进腰间,朝陈三爷一笑:“师父,刀断了。”

    陈三爷瞥他一眼:“早该断了。等回去了,我给你重新打一把。”

    林北点头,跟着众人往回走。

    纸狗在队伍最前头,尾巴摇得飞快,像刚刚下完一场大雪,终于出了太阳。

    林北这一觉睡了一天一夜,醒来时,日头已偏西,阳光从窗纸外透进来,照在炕沿上,暖得有些晃眼。

    小七坐在炕边的矮凳上,正用竹篾编一只纸鹤,已编得七七八八。

    纸狗趴在一旁,尾巴一搭一搭地扫着地。

    见他睁眼,小七抬起头:“醒了?陈三爷去鬼市了,悟圆和陆小逸在后院帮邙老头收拾东西。苏姐姐在灶房熬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