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鬼兵这时已少了一个,被林北在腰上劈了一刀的那个,被苏阿寂补了一拳,胸甲尽碎,鬼火从眼窝里溢出来,倒地抽搐,符纸烧尽后化成一堆黑灰。
还剩六个,这六个越战越凶,浑身黑气翻涌,整个空场都笼在一层黑雾里。
特使和谢小安联手缠住两个,陈三爷独斗一个,苏阿寂对上一个,剩下两个全朝林北扑来。
林北体内的阴兵令还未完全散尽,纸兵从两侧夹击,他趁机抽刀迎上。
两把鬼刀同时砍来,林北低头躲过第一刀,第二刀已到腰侧。
他勉强侧身,刀锋擦着后腰削过,带下一片衣角和一块皮肉。
火辣辣的疼还没到,第三道劲风又从背后袭来。
小七惊叫一声,把竹篮里的蚕砂全泼出去,暂时迷了那鬼兵的眼。
林北借机滚出三丈,把篾刀往地上一插,迅速从怀里取出一张化兽符,咬破舌尖喷血在上面。
符纸轰地烧起来,一只金毛猛虎从火光中扑出,撞进两鬼兵之间。
虎爪拍碎一个鬼兵的膝盖,虎口咬住另一个的肩甲。
鬼兵挥刀乱斩,猛虎被砍得金光乱溅,可它死不松口。
天边那线血色越来越浓,柳树林里的温度一降再降。
白袍老者忽然咯咯笑起来,用蹩脚中文说:“你们以为,破了镜子,就算赢了吗?龙尾阵已成,鬼兵不过是大餐前的开胃菜。等龙尾上的土一松,下面的东西出来,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说完,他从袖中掏出一把短刀,猛地扎进自己心口。
血喷出来,不是红的,是黑的。
黑血渗进火盆,火盆里的青焰猛地蹿起三丈高。
整个空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从下面托了一下,地面裂开三条大缝。
火盆后方的柳树林里,传来一阵沉闷到极点的“咚~咚~”声,像有人在地底擂一面用人皮蒙的鼓。
林北只觉得脚下地气全乱了,阴兵令几乎要脱手。
陈三爷一脚踹开面前的鬼兵,回头大喝:“人齐了没有?扯呼!”
谢小安道:“邙老头和百姓早撤了,城里悟圆那边~”
陆小逸的声音从林外急急传来:“到了!北门的人全撤到南城了!快走!”
话音未落,一个鬼兵已从侧面扑向陆小逸。
林北把最后一枚阴兵令攥在手里,他知道,这枚令一放,六十名纸兵会全部燃尽,自己也得耗掉半条命。
可看着陆小逸、谢小安、苏阿寂全被鬼兵缠住,他没得选。
他把第三枚阴兵令按在胸口,心头血和灵力同时灌入。
阴兵令炸成一团银光,剩下的纸兵全部从地面立起,眼窝里射出银芒,像六十把刀同时出鞘。
林北身子一晃,单膝跪地,嘴里喷出一口血。
小七扑过来扶他,他推开小七,用篾刀撑着身子站起来,刀尖朝那六个鬼兵一指:“一个不留。”
纸兵蜂拥而上,陈三爷骂了句“混小子”,把烟杆咬紧,跟着纸兵冲了上去。
空场里银光、黑气、佛光、刀光搅成一片,像一锅煮开了的墨。
柳树林里那阵“咚咚”声越来越响,像那口闷鼓就响在众人脚板底下。
纸兵冲上去的时候,林北半跪在泥里,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两只手撑着刀柄,刀尖已经没入土中三寸。
小七扶着他的胳膊,纸手凉凉的,却稳得厉害。
它把脸凑近林北耳边,轻声道:“姐的鹤,我给你编。你还没到能倒的时候。”
林北咳了一口血,咬着牙站起来,把篾刀从泥里拔出来。
刀身上有了一道新裂,从刀锷往上两三寸,极细,像一根头发丝。
刀在哀鸣,他听得见。
空场里纸兵已经和六个鬼兵绞杀成一团。
银光与黑气互相撕扯,纸灰混着血水在风里翻飞。
陈三爷第一个杀进去,铁尺专打鬼兵后颈的符纸,一尺一个,纸符爆燃,鬼兵悲鸣,黑甲上跟着就裂出蛛网般的纹路。
苏阿寂佛光已催到极致,她脚下一步未退,拳风砸在一个鬼兵腰眼上,金刚之力透甲而入,那鬼兵像被庙钟撞了一下,整副黑甲从中间凹进去。
谢小安从旁补刀,鬼差短刀插进裂缝,阴司官气灌进去,鬼兵晃了两晃,眼窝里的青火灭了。
陆小逸的断剑也扎进一个鬼兵的膝后,朱砂符火像蛇一样顺腿烧上去。
特使铁杖横扫,把最后一名扑向林北的鬼兵打得离地三尺。
那鬼兵落地后还要挣扎起身,被十余名纸兵齐刷刷按住,纸手如刀,插进它胸甲裂缝,将心口的符灯搅碎。
鬼兵浑身痉挛,终是化成一滩黑灰。
七个鬼兵全灭了,白袍老者已死,那年轻日本军官却还没倒下。
他退到火盆边,太刀拄地,满身是血。年轻军官用中国话断断续续说:“大日本帝国~鬼兵成时,你们全要死。”
说完他忽然狂笑,从怀里掏出一枚黑丸往嘴里一塞。
特使叫道:“别让他吞!”
谢小安扑上去想按住他,却被军官反手一刀逼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黑丸入喉即化,军官的脖子、手背、额头同时鼓起青黑色的血管,眼珠往上一翻,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当场气绝倒地。
尸体却不倒,直挺挺地立着,双手慢慢抬起来,像在拥抱什么。
陈三爷脸色一变:“是‘尸起咒’,这孙子把自己炼成尸了。鬼兵死了,他自己还要变一个。”
他抄起铁尺朝尸身天灵盖砸下去,尺到半空,那尸身猛地睁眼,眼窝里不是青火,是两团漆黑,像两粒从地底捞上来的黑珠子。
它一张嘴,喉咙里喷出大股黑雾,雾中夹着碎符和骨屑。
陈三爷被黑雾一逼,竟退了半步。
林北从侧面杀到,篾刀直插那尸身背心,刀锋没入三寸便卡住了。
尸身反手一肘,林北连人带刀摔出去,后脑磕在柳树根上,眼前血红一片。
苏阿寂与特使同时抢攻,苏阿寂的拳风砸在尸身头侧,却像打在满袋铁砂上,闷响一声。
特使的铁杖点在尸身胸口,杖头暗金纹路大亮,尸身终于往后一仰。!
陆小逸从后面把三张朱砂符全贴上去,符火炸开,尸身半个肩膀都被烧成了黑炭。
可它还站着,像扎在土里的铁柱。悟圆不在,只能靠现有的火力一点一点磨。
林北被小七从地上拉起来,他抹了把眼睛,血糊了半张脸,视线里全是红影子。
他看见那尸身背心的刀口正在往外翻黑气,刀尖卡在脊骨缝里拔不出来。~
他心一横,从怀里抽出陈三爷的烟杆,咬破舌尖血往上一喷,仙鹤虚影裹着烟锅,炸成一团金光。
他握着烟杆冲上去,把烟锅狠狠砸在刀柄尾端。
篾刀被砸得又进去两寸,刀身里的走阴门灵力彻底灌入尸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