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从前院屋顶一跃而下，落地无声。
苏阿寂紧随其后，拂尘挂在腰间，右手五指微微张开，指节上泛着淡金色的佛光。
陈三爷叼着烟杆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面。
三人推开后门进去，门后是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石阶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发幽绿光芒的骨头碎片，和渭水城伪阴路的布设一模一样。
石阶尽头是一扇虚掩着的铁门，门上没有符文没有浮雕，只有一个被撬坏的锁孔。门缝里透出暗绿色的光，光里裹着若有若无的惨叫声，很远，像是从地底极深处传上来的。
林北用篾刀挑开铁门，门后是一间巨大的地下炼骨场。炼骨场呈圆形，直径足有二十丈，穹顶高达五丈，四周立着八根和渭水城地宫一样的青铜柱，但这里的青铜柱不是三根，是八根，和锁魂阵的数量相同，柱子上刻满了反写符文，每一根都亮着暗绿色的光。
八根青铜柱围成的圆圈正中央是一座炼骨炉，炉身用人的头骨和黑石砌成，炉底燃着幽绿色的阴火，火苗从骨缝里窜出来舔舐着炉口上方吊着的一排铁钩。
铁钩上挂的不是猪肉，是人。那些人还活着，手脚被铁钩穿透吊在半空中，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剥光了，赤裸的皮肤上刻满了反写符文。
符文从他们的脚踝一直延伸到颈部，每一道符文都在发着暗绿色的光。
他们的胸口都有一个被挖开的窟窿，窟窿边缘参差不齐，能看见里面还在跳动的心脏，但心脏旁边少了一根肋骨，被活生生挖走了，和悟圆从槐树林里挖出来的那根肋骨一模一样。
被挖走肋骨的伤口没有包扎，没有止血，只是用一层暗绿色的黏液封住了创口。
黏液在阴火的灼烤下不断冒泡，每冒一个泡，被吊着的人就抽搐一下，嘴里发出极其微弱的呻吟。
炉子周围跪着十来个黑袍人，每个黑袍人手里都捧着一根人的肋骨，嘴里念着听不清的咒语。
随着咒语念诵，肋骨表面的反写符文开始发光，骨头上慢慢渗出一层薄薄的灰白色薄膜，但薄膜刚渗出来就破了，骨头随之碎裂成粉末。
一个黑袍人咒语念到一半手里的骨头炸成了灰白粉末，他懊恼地骂了一声，站起来走到铁钩旁边，从另一个活人胸口挖下一根肋骨。
林北没有等。他从怀里摸出三张化禽符托在左掌心，右手掐诀，“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纸灵化形，借物还真。金鸡啼晓，百邪不侵。敕！”
三只金光闪闪的大公鸡从符纸里跳出来，落地之后昂首挺胸朝黑袍人扑过去。
黑袍人们被突如其来的鸡鸣声吓得魂飞魄散，有人手里的骨头掉在地上摔碎了，有人转身想跑被大公鸡一口啄在后脑勺上当场晕倒，有人反应最快已经拔出腰间的短刀朝林北冲过来。
苏阿寂的拂尘甩出去缠住最前面那人的手腕，轻轻一拽，那人整个人飞起来撞在青铜柱上，闷哼一声滑落在地。
谢小安提着鬼差短刀从正殿方向冲下来，看见满地的黑袍人和吊在半空中的活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么多！”
然后拔刀加入战团。
陈三爷没有动手。他从头到尾只是叼着烟杆站在炼骨炉旁边，眯着眼看着炉底那些幽绿色的阴火。
等林北他们把黑袍人全部制服之后，老头子才走到炉子跟前，用烟杆敲了敲炉壁上的头骨。
头骨发出咚咚的空响声，每敲一下，炉底的阴火就矮一分。
敲到第三下的时候，阴火噗地灭了。炼骨炉从内部发出一声闷响，炉身上的头骨开始碎裂，裂成一片一片的骨片往下掉。
骨片落在地上化成了灰白色的粉末，粉末被地宫里不知从哪里灌进来的阴风一卷，纷纷扬扬地飘起来。
“这炉子是用活人的头骨砌的。砌炉子的人为了控制阴火的火候，把头骨主人的魂魄也封在了炉壁里。阴火每烧一天，就有一个魂魄被烧尽。这炉子烧了多久了？”，陈三爷问。
一个被林北踩在脚下的黑袍人颤着嗓子回答：“三～三个月～”
他话刚说完，林北的篾刀就架在了他脖子上。
“你们抓了多少人？”
“不。不知道，我只负责炼骨，人不是我抓的～”，黑袍人拼命摇头。
“谁负责抓人？”
“秦，秦爷，秦爷负责抓人，我们都是秦爷雇来的，只是听命行事，炼骨的法子也是秦爷教的～”
“秦爷全名叫什么？”
“不知道，我们都叫他秦爷，他从不告诉我们名字，他住在大相国寺，只住在大相国寺。别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了～”，黑袍人哆嗦着说完，裤裆已经湿了一大片。
林北把篾刀收回腰后，让谢小安把这些黑袍人捆成一串押出地宫，把铁钩上还活着的受害者一个一个放下来。
被救下来的人有的还能勉强站住，有的已经虚弱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还有三个在放下来的过程中就断了气。
陈三爷在炼骨炉废墟里翻了一阵，从炉灰中捡出一块巴掌大的青铜残片，残片边缘熔化了，但中央刻着的半个符文还清晰可辨。这符文是复生咒的一部分，和阴司第一殿秦广王殿的禁术典籍完全吻合。
第二天一早，开封城的大相国寺和往常一样热闹。
香客络绎不绝，大雄宝殿前的香炉里青烟缭绕，钟楼上的铜钟每隔半个时辰敲一次，钟声浑厚悠远，传遍整座开封城。
谁也想不到这座千年古刹的深处藏着一个用活人骨炼夜叉骨的邪修头子。
谢小安用阴司缉拿令从开封府调了一份大相国寺的内部地图。
地图上标注了寺内所有的殿堂、僧房、仓库和地下密室的位置，其中在藏经阁下方标注了一个没有任何文字说明的小方格。
这种情况通常意味着这处空间的用途连画地图的人都不知道，或者知道但不敢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