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爷从林北手里接过那枚新炼的倒山骨钱,翻来覆去看了几眼,把它放在三根青铜柱正下方的地面上。
骨钱刚触到地面,地面上那些反写符文忽然全部亮了起来,三根青铜柱上熄灭的锁魂符文也跟着重新亮了起来,和骨钱上的倒山图案产生了某种共鸣。
三根柱子和骨钱一起开始震动,震动频率越来越快,最后骨钱啪地炸碎了,三根青铜柱轰然倒塌。
地宫的地面从骨钱炸碎的位置开始龟裂,裂缝往四面八方蔓延,整座地宫都在剧烈颤抖,头顶的碎石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地宫要塌了!带上所有人,撤!”,林北一把拉起周水生架在自己肩上,周老船工抱着那碗已经只剩小半碗的白米紧跟在后面,沿着来路往回跑。
跑过铁笼区的时候铁笼的门已经被震开了,被关在笼子里的幸存者们纷纷从笼子里爬出来跌跌撞撞地跟着往外跑。
甬道两侧的铁笼里至少关了三四十个人,现在能站起来的不到一半,还有几个已经虚弱得连爬都爬不动了,其他人一人架一个拼命往外拖。
身后,那座刻着“秦家庙”的骨门在坍塌中碎成了无数骨片。
骨片落在地上立刻化成灰白色的粉末,被阴风一卷纷纷扬扬地飘起来,和倒灌的黄土混在一起。
从伪阴路里爬出来回到城隍庙偏殿,天已经快亮了。偏殿里那盏油灯还在跳,火苗缩得只有黄豆大小,随时都可能灭。
那个黑袍人不见了,供桌上多了四碗倒扣的白米,每碗米上插着的香都烧到了底,香灰落在米上堆成小小的四座灰山。
他把周水生和其他幸存者都送到了城里的医馆,安顿好之后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纸扎铺。
推开铺门,天井里那棵老枣树在晨光中静悄悄地立着。
陈三爷坐在太师椅上抽烟,面前石桌上摊着那三面显影镜,每面镜子都用固符咒加固过了。
老头子看见林北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说了句:“开封府的事,悟圆他们刚传回来消息了。”
林北坐到石桌对面,陈三爷把一张纸条推过来。
纸条上写满了蝇头小字,是悟圆的笔迹,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信息很全,“秦家庙不止一座。
开封城西那座是分庙,主庙在开封城东北黄河故道边上,规模大得多。
当地人说那庙白天大门紧闭,晚上有穿黑袍的人从后门进出,抬着一口一口黑布蒙着的大箱子。
我们在庙外蹲了整晚,天亮前有人抬着一口箱子出来,箱子底渗血,顺着抬杠往下滴。
我们跟着血迹追到黄河边,抬箱子的人把箱子推进黄河里就走了。
我们下水捞箱子,箱子太重,只捞上来一块碎片。”纸条下面压着一小块木头碎片,碎片上刻着反写符文,和地宫石门上那些一模一样。
“还有呢?”,林北把木片翻过来,木片背面粘着一小片指甲盖大小的暗绿色鳞片。
鳞片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鳞片边缘还沾着没完全干涸的暗绿色黏液。
陈三爷吐出一口烟:“鳞片是从箱子里渗出来的。那口箱子装的不是人,是已经炼好的夜叉骨。他们把分庙炼好的骨头运到主庙,再在主庙组装成完整骨架。主庙下面的炼骨炉,比你们昨晚炸的那座大三倍不止。悟圆和陆小逸正在开封盯着,咱们得尽快赶过去。”
当天下午,林北正蹲在后院修小七被蹭掉的竹篾脚踝,铺门忽然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不是棺材铺刘掌柜,也不是香烛店老冯,而是一个穿着黑袍子、头戴乌纱帽、腰间挂着鬼差令牌的少年。
少年身量不高,瘦瘦的,脸上表情又拽又欠揍,可一进门看见林北就咧嘴笑了,“林北!我休假了!卞城王亲自批的,说让我来阳间帮你们查秦广王的案子!”
正是谢小安。
林北和谢小安坐在天井里谈了一下午,谢小安把阴司那边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上次第六殿噬魂蛊母的案子破了之后,卞城王把复生骨钱的来源查了个底朝天。
骨钱上的禁忌符文确实是秦广王殿失传的“复生咒”,这道咒法在阴司属于禁术,秦广王本人早在千年前就下令销毁了所有相关典籍。
可千年来一直有人偷偷研究这道禁术,上一任秦广王殿的掌印文吏就是其中之一。
那名文吏在被发现之后叛逃阴司,带走了一大批禁术典籍,从此下落不明。
吴老怪背后那个姓秦的,极有可能就是那名叛逃文吏在阳间的传人。
他们不光在研究复生术,还在收集夜叉王的遗骸试图拼出一副完整的骨架,用复生咒激活,造一只新的夜叉王出来。
“卞城王说这件事太大了,牵扯到第一殿秦广王,就算是前任文吏叛逃,说到底也是第一殿的家丑。派大军去阳间镇压太显眼,反而容易打草惊蛇。他知道你们在阳间一直在追这条线,派我来问,你们愿不愿意接这趟活?报酬好商量,要法器给法器,要阴钱给阴钱,要通行令给通行令。只要能把姓秦的抓住,把夜叉骨架销毁,价钱随你们开。”
林北没有马上回答,回头看了一眼铺子里。
陈三爷靠在太师椅上闭着眼抽烟,好像在睡觉,但眼皮底下眼珠子在动。
苏阿寂在旁边用引灵符给金刚菩提子补充灵力,淡灰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符纸燃烧的轨迹,好像没在听他们说话,但她右手握拂尘的姿势是攻击姿态,随时可以进入战斗。
小七在柜台后面用竹篾编新的纸灵骨架,新骨架的尺寸比普通纸灵大一号,竹篾比小七自己的骨架粗一倍,看起来是要编一个战斗型的纸灵。
“接。”,林北转回头,端起凉茶一口喝完,“不要钱,也不要法器。事成之后,让卞城王帮我查一个人的下落,第一殿叛逃文吏在阳间的传人,姓秦的那个,我要他全部的资料。吴老怪死前说他惹不起,我倒要看看惹不惹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