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走阴差:纸无常 > 第181章 城隍庙子时约
    入夜之后,林北陪着周老船工来到渭水城城隍庙。

    城隍庙在城西靠近城墙根的一条老巷子里,已经荒废了十几年了,庙门上的朱漆剥得斑斑驳驳,门缝里长满了杂草。

    庙门口的石狮子倒了一尊在地上,另一尊的脑袋不知道被谁砸掉了半个。

    子时还没到,月亮已经升到中天了。

    巷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墙头荒草的簌簌声。

    周老船工端着一碗白米,手有些抖,米粒在碗沿上轻轻磕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林北站在他旁边,篾刀别在腰后,右手按在刀柄上,眼睛盯着巷子两头的动静。

    子时一到,城隍庙后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门后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带米来了吗?”

    “带~带来了。”,周,老船工端着米往前迈了一步。

    “进来。”

    林北扶着周老船工跨进后门,后门里面是一条窄窄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间偏殿。

    偏殿里点着一盏油灯,灯火如豆,只能照亮供桌周围一小片地方。

    供桌上供着一尊城隍爷的神像,神像的金身已经斑驳得不成样子了,城隍爷的脸被人用刀刻花了。

    神像面前摆着三碗倒扣的白米,每碗米上插着一根烧了半截的香,香灰落在米上积了厚厚一层。

    供桌旁边站着一个人。一个穿着黑袍子的人,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

    下巴上有一道从嘴角斜拉到耳根的刀疤,疤痕狰狞地翻卷着,把半边嘴唇都扯歪了。

    他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手心朝上,“米。”

    周老船工把白米递过去,黑袍人接过米放在供桌上,又从自己怀里掏出一把米撒在神像面前,嘴里念了几句听不清的咒语。

    念完之后,撒在地上的白米忽然自己动了起来,米粒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弄着,在青砖地面上自动排成了一幅图案。

    图案的中心是一只眼睛,和纸条上那个记号一模一样。

    “周水生,三个月前在秦家庙门口排队领钱。钱领到了,人没出来。你们想知道他去了哪里~”,黑袍人用手指在米粒图案正中央那只眼睛上轻轻一点,米粒呼地炸开了,散成一片白蒙蒙的粉尘。

    粉尘落地之后,地面上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窟窿,窟窿只有脸盆大小,深不见底,一股阴冷腥臭的气流从窟窿里翻涌上来。

    “从这里下去,沿着阴路走到底,就能找到你儿子。”,黑袍人退后两步,把供桌上那碗米端起来递给周老船工,“带着这碗米。在阴路上遇到什么东西拦路,就往它身上撒一把米。它吃了米就不会拦你了。”

    周老船工接过米碗,双腿直打颤。

    他这辈子撑船撑了大半辈子,风里来雨里去什么险都见过,可从没下过阴路,他回头看了林北一眼,林北朝他点了点头。

    “我陪您下去。”

    林北将篾刀别在腰间,弯腰朝窟窿里看了一眼,窟窿底下是一条往下倾斜的土洞,洞壁上嵌着一些发着幽绿光芒的骨头碎片,勉强能照亮脚下的路。

    阴风从洞底翻涌上来,风里裹着一股淡淡的腥味,是阴路特有的味道。

    林北对这味道再熟不过了,阴司十层每一层都是这个味道。

    他扶着周老船工一起跳进了窟窿,土洞往下延伸了约莫百步,越走越宽,走到尽头时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条阴森森的黄土路,路两边是一片灰白色的荒原,荒原上弥漫着淡灰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能看见一些影影绰绰的亡魂在飘荡。

    这景象跟阴司黄泉路几乎一模一样,但路更窄,雾气更浓,亡魂的数量也更多。

    这里不是真正的阴路,是有人在阳间仿造黄泉路挖的一条“伪阴路”。

    伪阴路不需要阴司的通行令就能进出,只要献上一碗白米,那条恶犬就会替行路人守住退路,防止亡魂尾随。

    黑袍人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顺着黄泉路走到头,看到一扇门。门后面就是你们要找的地方。记住,撒米的时候要念‘吃米莫吃人’,念三遍。不念的话,米撒了也没用。”

    窟窿口在头顶缓缓合拢了,最后一丝月光被遮断,周围彻底陷入了黑暗。

    黑暗中只有林北烟杆上的仙鹤虚影还在亮着,金光照在脚下的黄土路上,路面上密密麻麻全是脚印,有往前的,也有往后的。

    往前的脚印深而乱,是进去的时候踩的;往后的脚印浅而急,是逃出来的时候踩的。往前的人多,往后的人少。

    绝大多数人进去了就再没出来过。

    林北扶着周老船工沿着黄泉路往前走。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路边的雾气中忽然窜出一道黑影拦住了去路。

    那是一只浑身漆黑的大狗,狗眼是幽绿色的,嘴角淌着黏稠的涎水。

    大狗蹲在路中央,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眼神打量着他们。

    “吃米莫吃人,吃米莫吃人,吃米莫吃人。”,周老船工颤着嗓子念了三遍,从碗里抓了一把米朝大狗撒过去。

    大狗低下头,伸出灰白色的舌头把地上的米粒一颗一颗舔进嘴里。

    舔完之后它站起来摇了摇尾巴,转身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雾气中。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三只拦路的大狗,周老船工撒了三把米,念了九遍“吃米莫吃人”。

    等走到黄泉路尽头时,碗里的米刚好还剩小半碗。林北把目光从米碗上抬起来,看向前方。

    黄泉路的尽头确实有一扇门,不是青铜门,不是石门,而是一扇用人的大腿骨一根一根拼成的骨门。

    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幽幽的暗绿色光芒,门框上刻着一行字,“秦家庙”。

    骨门后面是一条极长的甬道,甬道两侧的石壁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个铁笼,铁笼里关的全是人。

    不是亡魂,不是怨灵,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蜷在铁笼里,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脸上满是污垢,只有一双眼睛还算有神,那种在极度恐惧中强撑着最后一点希望的茫然眼神。

    铁笼旁边堆着小山一样的白米袋,每个米袋上都印着一个秦家庙的记号。

    被抓来的人每天靠这些白米吊着命,那个黑袍人让周老船工带白米来,不是他自己要吃,是拿来喂这些被抓的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