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简入手的那一瞬间,林北感觉自己的掌心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不是竹刺,是一股极细微的灵力从竹片内部透出来,顺着掌心的劳宫穴钻进他体内。
那股灵力很温和,不像煞气那么阴冷刺骨,也不像佛光那么庄严灼热,而是一种类似老友重逢的淡淡暖意。
竹简上的第七符完整地呈现在他面前。这道符的符文极其繁复,比固符咒还多了一倍的笔画。
符胆是一个林北从没见过的图案,三枚铜钱套在一起,一枚套一枚,最里面那枚铜钱上刻着一个极小的“化”字。
符名只有一个字“化”,不是化形的化,而是化腐朽为神奇、化虚为实、化无为有的那个“化”。
林北在石案前盘腿坐下,把竹简摊在膝上仔细研读。
第七符旁边密密麻麻地刻满了鬼谷子亲笔写的注释,用的全是战国时期的古文字,笔锋瘦劲有力,每个字都只有米粒大小,却一笔不苟。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着,越读心里越亮堂。
“这道符不是镇魔符,也不是封印符。”,他看完注释抬起头来,眼睛亮得跟油灯里的火苗似的,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鬼谷子说,镇魔道的符法分为三等。下等符法是借天地之力,比如镇煞符引风火雷电;中等符法是借阴阳之力,比如封阴符借三界法则;上等符法是借‘道’之力。这个‘道’不是道家的道,而是天地万物运行的根本法则。
第七符‘化’字符就是借道之力,它能改变一样东西的本质属性。比如把石头变成水、把水变成火、把火变成木头。”
“点石成金?”,悟圆瞪大了眼。
“不是点石成金,是改变物质的本质。金的本质和石头的本质在‘道’的层面是可以互通的,第七符就是搭一座桥让它们互通。”,
林北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腕上那串已经暗淡的金刚菩提子,“比如这串佛珠。它的本质是金刚菩提子,被静慧师太灌注了佛门灵力。现在灵力快耗尽了,佛珠就会慢慢变回普通的菩提子。但如果我用第七符~”
他把竹简翻到第七符的注释最后一页,页底有鬼谷子亲笔写的一行小字,“天地万物,皆由心生。心之所向,物之所化。
此符乃老夫毕生最高成就,可惜一生只用过两次。
第一次把一块石头化成了一只蝴蝶,第二次把一只死去的蝴蝶化回了石头。石蝶之变,老夫至今未参透其中奥妙。”
“把石头变成蝴蝶?”,悟圆挠了挠光头,“那跟林北的纸灵化形术有什么不一样?”
“纸灵化形是借符纸为媒介召唤天地灵气凝聚成形,本质是‘凝聚’,化出来的是灵体不是实物。”,林北把竹简重新卷好放回石案上,“鬼谷子这道符本质是‘转化’,把一个实物直接转化成另一个实物,中间没有灵体阶段。这两者是完完全全不同的路子。”
石室里安静了片刻,四个人都在琢磨这道符意味着什么。
苏阿寂最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你把第七符学会了,是不是能把小五变回来?”
林北愣了一下,小五是他亲手修过无数次的纸灵,也是他亲手看着她化纸消散的。
他沉默了好一阵子才轻轻摇了摇头:“这道符能改变物质的本质,但小五的本质是纸灵,纸是物质,灵不是。第七符能把碎纸变回好纸,但变不回纸灵。
纸灵的‘灵’是天地灵气和陈三爷的灵力融合后产生的灵智,那是属于灵魂层面的东西。第七符改变不了灵魂。”
“那也很厉害了。”,悟圆赶紧把话头接过去,拍了拍林北的肩膀,“你想想,以后打架的时候把石头化成水泼敌人一脸,再把水化成火。等等,水火不相容啊,化过去会不会爆炸?”
“会。”,林北认真地想了想,“水化成火的那一瞬间会产生极其剧烈的反应,比普通的火符威力大得多。鬼谷子注释上特意写了,‘转化之时,两性相冲,威力倍增’。他还写了个警告,‘慎用之,慎用之’。”
他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两遍,模仿鬼谷子的语气念得活像在训诫不听话的徒弟。
陆小逸在旁边听笑了:“这倒是鬼谷子的风格。一辈子研究怎么把石头变成蝴蝶,真变出来两次,自己还没搞明白原理。这不就跟我师父炼丹一样吗,炼了三十年还是经常炸炉。”
“所以鬼谷子才把第七符列为最高秘法,连他的传人韩玄都没学到。这道符需要对‘道’的理解达到极深的境界才能催动,否则画一百遍也是废纸一张。”
林北把竹简重新捧起来,仔仔细细地翻了一遍。
竹简上除了第七符之外还有前面六道符的完整符形和心法口诀,每一道都跟张玄真残卷上画的符形吻合,但多了最关键的心法部分。
他对了一下,六道符分别是:封煞符、镇魂符、破邪符、固符咒、引灵符、回春符。每一道符旁边都密密麻麻刻满了鬼谷子的注解,有些地方还画了小人演示掐诀的手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引灵符是专门引天地灵气灌注法器的。”,林北指着第五道符的注解给苏阿寂看,“你不是说金刚菩提子的灵力快耗尽了吗?引灵符可以给濒临报废的法器重新灌注灵力。虽然不是永久性的,但能延长使用寿命。”
苏阿寂微微抬起帽檐,淡灰色的眼睛看着竹简上那道引灵符,看了一会儿说:“教我。”
“回春符能加速伤口愈合。”林北又指着第六道符对悟圆说,“你的钵盂砸夜叉的时候磕了个豁口还记得不?回春符虽然不能修钵盂,但能让你的灵力恢复速度翻倍。以后打完架不用蹲在角落里喘大半天了。”
悟圆眼睛一亮:“这个好!贫僧每次打完架都喘得跟拉风箱似的,陆小逸老笑话贫僧。”
“我没有。”,陆小逸面无表情地翻了个白眼。
“你心里笑了。”
“我心里笑不笑你也管得着?”
林北把竹简小心收进怀里,和《走阴》还有秦小满的镇魔符放在一起。
石案上除了竹简之外还有一个小木盒,木盒也是乌木做的,跟之前装骨钱的乌木盒子一模一样的材质。
他警惕地打开盒子,里面装的不是骨钱,而是一枚玉质印章。
印章只有大拇指大小,通体碧绿,印钮雕的是一只蹲着的螭虎,印面上刻着两个篆字~“鬼谷”。
章旁边放着一片竹简,上面刻着几行字~“持此印者,见印如见老夫。镇魔道弟子见此印须行师礼。若非镇魔道弟子,此印可助汝催动第七符一次。”
“鬼谷子自己的私印。”,陆小逸凑过来看了看,倒吸一口凉气,“这玩意儿要是拿到鬼市去卖,怕是能换半座洛阳城。”
“不卖。”,林北把印章收进怀里,“催动第七符一次,这等于鬼谷子把自己的功力封在了印章里,借给后人用。这种前辈的心意,拿去换钱是要遭天谴的。”
陆小逸点点头,在石室里转了一圈,忽然在石案底下发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面铜镜,背面刻满了鸟虫篆符文,镜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铜绿,擦掉铜绿之后镜面竟然还能反光。
他举起铜镜照了照自己,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林北,你看这个。”
林北接过铜镜看了一眼,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自己的脸,而是一行正在缓缓浮现的字。
字体是战国鸟虫篆~“持镜者,可见心中所念之人所在。”
他还没来得及念完,镜子里的字迹就散了,重新凝聚成一幅画面。
画面里是一间昏暗的石室,石室中央盘腿坐着一个穿藏蓝短打、瘦得跟竹竿似的老头子。
老头嘴里叼着烟杆,烟锅里的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灭,面前摊着一本撕掉了好几页的旧书。
他的眉毛拧成一团,正在用手指在地上画着什么符。
石室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都在发着幽幽的蓝光。
“师父!”,林北差点把铜镜扔了。
画面持续了大约十几息的工夫,然后缓缓消散了,镜子里重新映出他自己的脸。
他把铜镜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画面再没出现过。
“陈三爷还活着。”,陆小逸拍了拍林北的肩膀,“这面铜镜是鬼谷子留下的,效果类似于显影符,能显示心中所想之人的现状。虽然不是实时画面,但说明你师父没死,还在某个地方困着。”
“我知道他没死。他说过他是故意被困在锁魂阵里的,为了监视五通教的动向。”,林北把铜镜小心放进包袱里,“这面铜镜先收着,等出去了再研究。”
从鬼谷墓出来天已经快黑了,四人原路返回孙家庄,孙福生他爹看见林北怀里多了个包袱,知道他们从古墓里找到了东西,也没多问,只是赶紧煮了饭,烙了厚厚一叠葱油饼。
悟圆又吃了撑得躺在炕上直哼哼,陆小逸嫌弃地踹了他一脚让他滚远点哼哼,苏阿寂在灯下研究引灵符的画法,林北则把那卷竹简摊在桌上对着油灯一页一页地研读鬼谷子的注释。
他发现第七符的催动条件极其苛刻,需要太阴元灵体的血为引,需要镇魔金符或者鬼谷印章作为灵力增幅器,还需要施符者对“道”的理解达到“心物合一”的境界。
三个条件缺一个,符画出来就是废纸一张。
他摸了摸怀里那枚碧绿的玉质印章,印章在掌心里温温润润的,和篾刀刚认主时给他的手感一模一样。
“一次机会。”,他自言自语,“能用它催动第七符一次。这一次用在什么地方,得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