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煞。”老邢头忽然开口。
他从药箱里取出那本《血煞考》，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画着一幅血煞的进阶图——最初级的血煞只是一摊会动的血，但经过不断吞噬活人的精血魂魄之后，血煞会逐渐进化。
从血泊变成血人，从血人变成血妖，最后从血妖变成血魔，每一级的进化都需要吞噬大量的活人。
“血煞不是天然形成的，是炼出来的。”老邢头指着图上的文字说，“炼血煞需要两个条件：一是施术者用自己的魂魄碎片作为引子，二是血煞需要有足够的活人精血来滋养。骨钱的作用不是招煞，而是‘标记’。
被送了骨钱的人，就是被标记了的祭品。血煞会循着骨钱的煞气找上门来，把收到骨钱的人全部杀掉，吞噬他们的精血来强化自己。”
“所以五通教在洛阳送骨钱，是为了用活人的命来养他们的血煞？”林北攥紧了刀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不住的怒意。
“恐怕不止洛阳。”老邢头合上书，叹了口气，“老夫在鬼市这些年，听说不止洛阳一处收到过这种骨钱。
开封、南阳、许昌，都有人收到过乌木盒子。收到盒子的人，少则三日多则七日，必定全家暴毙。
死状都和画符派一样——七窍流血，面目全非。各地官府都当悬案处理，没人追查到底。”
“五通教这是要干什么？用人命养煞，养出来以后呢？”悟圆问。
“不知道。”老邢头摇了摇头，“但肯定不是好事。血煞一旦养成血魔，就不是几十条人命的问题了。
血魔可以吞噬整座城镇，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历史上最近一次血魔出现是明朝嘉靖年间，一只血魔屠了河南三个县，死了十几万人。
最后是朝廷派了十几个道门高手联手才把血魔封印。那一战死了八个高手，茅山派当时的掌门就是其中之一。”
陆小逸的手按在了桃木剑上，指节发白。茅山派的历史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嘉靖年间那一战在茅山派的典籍里有详细记载。
当时茅山派掌门陆元修带着四位长老前往河南封印血魔，回来的时候只剩两位长老，陆元修本人被血魔绞碎了五脏六腑，死前留下一句话——“血魔未死，百年后必再出”。
从那以后茅山派历代弟子都被教导要警惕血魔重现。
“师父说血魔已经绝迹了。”陆小逸的声音有些发涩，“他说最后一只血魔在嘉靖年间被封印后，炼血魔的邪术就失传了。五通教怎么会——”
“邪术不会失传，只会藏起来。”老邢头打断了陆小逸的话，“五通教供的是五通邪神，五通邪神在阴司的地位虽然比不上十殿阎罗，但在邪道里也算一方霸主。五通教手里掌握的邪术，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众人沉默了一阵。秦小满蹲在他父亲的尸体旁边，用那块手帕轻轻擦掉父亲脸上的血污。
他擦得很仔细，每一道血痕都不放过，像是在给父亲洗脸。
擦完之后他把手帕叠好放回口袋里，站起来说：“你们能把井里的骨钱取走吗？我不想再有人因为这个东西死了。”
“我们取走。”林北把画符派的三枚骨钱连同乌木盒子一起放进自己随身带的藤条箱里，又用朱砂糯米在盒子周围铺了一圈辟邪阵，“等查清楚了骨钱的来历，我会想办法销毁它们。”
“现在最重要的是收尸。”陆小逸看了看殿内殿外的尸体，“二十三具尸体，得在天亮之前入殓。不然等天一亮，尸体的秽气扩散开来，这一带的山林都会被污染。”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四个人加上老邢头和秦小满，把画符派二十三具尸体一具一具抬到后院，用白布裹好，整齐地排列在院中。
老邢头给每一具尸体都验了死因——全部是内脏碎裂导致的内出血，无一例外。验到秦掌门的时候，老邢头在他紧握的左手手心里发现了一样东西。
是一道没画完的符。符纸被血浸透了，只画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秦掌门用指尖蘸着自己的血在掌心画完了。
老邢头辨认了半天，认出了那道符的笔画——是茅山派的镇魔符。
“秦掌门临死前画了镇魔符。”老邢头把秦掌门的手轻轻放回白布下面，“他想跟血煞同归于尽，但血煞太强了，镇魔符只能镇住血煞片刻。
就是这片刻的工夫，他才有机会在你身上画护身符。”
他看向秦小满，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柔和，“你爹用他的命换了你一条活路。”
秦小满点了点头，还是没有哭。他只是跪在父亲的尸体旁边，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天快亮的时候，二十三具尸体全部入殓完毕。棺材是从山下村里临时买来的，村民们听说画符派被灭了满门，吓得不敢上山帮忙，只肯把棺材卖给他们。
陆小逸给每一口棺材都贴了往生符，悟圆念了三遍往生咒，苏阿寂用拂尘蘸了净水洒在棺材上。
林北站在最后面，看着那二十三口棺材排成三排，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一件事——五通教送骨钱是为了炼血煞，洛阳有了，开封有了，南阳有了，许昌也有了。
那到底有多少只血煞在养着？五通教到底想炼多少只血魔出来？
“林北。”陆小逸走到他身边，脸色比刚才验尸时还要凝重，“我刚才用罗盘扫描了整座道观，发现了一件不对劲的事。”
“什么事？”
“血煞离开的方向，是洛阳城。”陆小逸把罗盘托到他面前，指针笔直地指向洛阳城的方向，针尖微微颤抖着：“它杀了二十三口人，吞噬了这么多精血，现在应该是进化期。它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完成进化。洛阳城人口密集，有足够的活人供它继续吞噬。”
林北的后背一阵发凉。一只正在进化的血煞潜入了洛阳城，城里几十万百姓，要是血煞在城里大开杀戒——
“得在它进化完成之前找到它。”林北握紧篾刀，“等天亮了咱们就回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