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赏是你贴的?”林北问。
“是我贴的。”秦小满说,“我想给爹和师兄们收尸,可我不敢一个人回来。鬼市的人说只要悬赏有人接了就会有人来帮忙。我已经等了三天了,你们是第一批来的。”
“你刚才说,第一天被杀的是守夜的两个师兄。”老邢头忽然开口,“你知道血煞是怎么进入道观的吗?画符派是道术门派,观内应该布有防护阵法。
血煞要突破阵法,一定有一个‘引子’——有人从内部破坏了阵法,或者带进来了一样引煞的东西。”
秦小满的脸色变了。他攥着手帕的手指微微发白,嘴唇动了动,犹豫了好一阵子才开口:“有一样东西。血煞出现的前一天,有人送来一个盒子。盒子是乌木做的,盒面上刻着我不认识的花纹。
送盒子的人穿着黑袍子,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是黄的,像猫眼一样。”
林北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乌木盒子,黑袍子,猫眼——这三个特征全都指向同一个人:五通教的黑袍人。
“盒子里面是什么?”林北追问。
“三枚钱币。”秦小满用手比划了一个铜钱的大小,“不是铜做的,颜色像骨头,灰扑扑的。第一枚上刻着一座倒着的山,第二枚上刻着一片树林,树林正中间有一扇半开的门,第三枚上刻着一个我认不出来的字。
我爹说那字是阴契文字,不是阳间的东西。他把盒子封起来了,说要找人来鉴定。当天晚上血煞就来了。”
倒山骨钱,阴林骨钱,阴契文字骨钱。
林北感觉自己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石满福给他的乌木盒子里装的三枚骨钱,跟秦小满描述的三枚骨钱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石满福拿到的骨钱没有引来血煞,而画符派收到的骨钱引来了血煞,灭了满门。
“盒子还在吗?”林北问。
“在。”秦小满转身出了殿门,片刻后捧着一个乌木盒子回来。
盒子的样式跟石满福那个一模一样,巴掌大小,整块乌木雕成,盒面上刻着那个让人看了头晕的花纹。
打开盒子,里面铺着一块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上是空的。三枚骨钱已经被秦掌门取出来封在了别处。
“骨钱在哪儿?”
“我爹把它封在后院的井里了。”秦小满说,“他说那东西有煞气,不能放在地面上。他用法阵把骨钱镇在井底,想等找到懂行的人再来处理。可还没等到人,血煞就先来了。”
“带我们去看看。”林北说。
后院的井在道观最深处,井口不大,用一块青石板盖着。
石板上贴了十几张符纸,符纸上的朱砂已经全部变成了焦黑色——那是煞气侵体后符纸失效的表现。
林北把失效的符纸揭下来,搬开青石板,井底黑洞洞的,一股阴冷腥臭的气流从井口涌上来,比院子里的血腥味还浓。
林北点了一根蜡烛扔进井里,烛火在坠落的过程中从橘黄色变成了幽蓝色,然后又从幽蓝色变成了深紫色,落到井底的时候噗地灭了。
“阴气浓度太高,蜡烛点不着。”林北从怀里摸出一根细香点着了,插在井口边缘。
青烟先是直直往上蹿,然后猛地一偏,像被什么东西拽着一样朝井底钻进去。
香头的火星急速闪了几下,整根香在不到三个呼吸的工夫就烧到了底。
“井底有东西。”林北站起来,把篾刀抽出来握在手里,“骨钱被镇在井底,血煞就是顺着骨钱的气息找过来的。
秦掌门把骨钱镇在井里是对的,但他低估了骨钱的煞气强度。
骨钱的煞气穿透了井壁,从地下渗出来,血煞就是循着这股煞气找上门的。”
“骨钱到底是什么东西?”悟圆问。
“我也不知道。但石满福一家就是因为这三枚骨钱被灭口的,画符派也是因为这三枚骨钱被灭了满门。
五通教的人在到处送这种骨钱,每一个收到骨钱的人都会遭遇不测。”
林北握紧刀柄,刀身上的符文感应到井底涌上来的阴气,噌地亮了起来,“先把井底的骨钱取出来,不能再让它们留在这里继续招煞了。”
“贫僧下去取。”悟圆自告奋勇,“贫僧有金刚伏魔罩护体,不怕阴气。”
“我和你一起下去。”林北说。
两个人把麻绳系在腰上,王大锤不在,苏阿寂和林北抓住绳子的另一端。
悟圆先下井,紫金钵盂托在掌心里,钵身上的梵文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把幽暗的井壁照亮了一小片。
井壁是用青砖砌的,砖缝里长满了墨绿色的青苔,青苔上覆盖着一层黏糊糊的暗红色物质——那是从骨钱里渗出来的煞气凝结物。
“井底有个凹槽。”悟圆的声音从井底传上来,带着回音,“骨钱嵌在凹槽里,上面压着三张已经失效的镇煞符。秦掌门用镇煞符封住骨钱,又用青石板压住井口,双重保险。但骨钱的煞气太强了,镇煞符扛了不到一天就失效了。”
“把失效的符纸揭掉,别用手碰骨钱。”林北在上面喊,“用钵盂把骨钱舀上来。”
井底传来一阵磕磕碰碰的声响,然后是悟圆的闷哼。过了一会儿,悟圆的声音又传上来:“舀上来了。三枚骨钱都在钵盂里。”
苏阿寂开始往上拉绳子。悟圆从井口爬出来的时候,圆脸上全是井底的淤泥和青苔,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把紫金钵盂捧到众人面前,钵盂里躺着三枚灰扑扑的骨钱,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灰光。
第一枚上刻着倒山,第二枚上刻着阴林和半开的门,第三枚上刻着笔画繁复的阴契文字。
“和石满福那个盒子里的骨钱一模一样。”林北从怀里掏出石满福给他的乌木盒子,打开来放在一起对比。
两套骨钱的大小、材质、图案、文字,完全一致。
唯一的区别是,石满福那套骨钱上残留的煞气已经被苏阿寂用镇魂符净化过了,而画符派这套骨钱上的煞气还浓得很,捧在手里就能感觉到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息从钵盂里往外渗。
“五通教到底想干什么?”陆小逸盯着这两套一模一样的骨钱,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送骨钱给不相干的人,让收到骨钱的人被血煞灭门。这么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