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洛阳城笼罩在一层薄雾里,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街上已经有三三两两的行人了,挑着担子卖菜的、推着独轮车送煤的……
没人知道昨天晚上城北青松岭上有二十三具尸体被装进了棺材,更没人知道一只吞噬了二十三条人命的血煞正潜伏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
林北一行六人,加上秦小满和老邢头,从青松岭下来,在城门口跟等在那里的赵大彪汇合。!
赵大彪的腿伤还没好利索,拄着根树枝当拐杖,脸色蜡黄。
他昨晚在赵半山的古董行里等了整夜,见他们天亮才回来,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
“怎么就你们几个回来?画符派的人呢?”,赵大彪往他们身后张望。
“全死了。”,陆小逸把背上的桃木剑解下来靠在墙边,一屁股坐在石墩上,瘦高的身子弯成了一张弓:“二十三口人,一个没剩。血煞干的。”
“血煞?”,赵大彪脸色变了:“那东西跑哪儿去了?”
“洛阳城。”,林北把昨晚在鬼市、青松岭的发现简要讲了一遍,最后说到陆小逸用罗盘追踪到血煞进了洛阳城的时候,赵大彪的脸色已经从蜡黄变成了铁青。
“一只正在进化的血煞在洛阳城里?”,赵大彪把树枝拐杖往地上一顿:“洛阳城几十万人,它要是大开杀戒,那就是~”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明朝嘉靖年间,一只血魔屠了河南三个县,死了十几万人。
虽然这只血煞还没进化成血魔,但哪怕只是血煞级别的,也够洛阳城喝一壶的。
“所以咱们得在它进化完成之前找到它。”,林北蹲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个简易的洛阳城地图,“陆小逸,你的罗盘能追踪到血煞的具体位置吗?”
“只能追踪到大致方向。”,陆小逸托着罗盘站起来,指针缓缓转动着,最后指向了城东南方向。
针尖的颤抖比在青松岭上更剧烈了,这说明血煞的气息正在变强,它离进化完成又近了一步:“应该在南市一带。那边的气息最浓。”
“南市?”,赵大彪眉头一皱:“南市是洛阳城最热闹的地方,菜市场、肉铺、杂货铺全在南市。
白天人挤人,别说血煞藏在里面,就是一只老鼠都难找出来,而且那地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咱们贸然去搜,惊动了血煞是小,惊动了老百姓引起踩踏事故就麻烦了。”
“那就等晚上。”,林北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血煞在白天不会轻易活动,阳气太盛它受不了。晚上子时阴气最重的时候它才会出来觅食。咱们白天先摸清南市的地形,晚上再动手。”
众人回到赵半山的古董行休整,林北把藤条箱里的乌木盒子取出来,两套盒子并排放在桌上。
一套是石满福的,一套是画符派的,两套盒子一模一样,里面的骨钱也一模一样。
“老邢师傅,您知道这骨钱的材质是什么吗?”,林北问。
老邢头拿起一枚骨钱,用放大镜仔细端详,又用银针在钱币边缘轻轻刮下一丁点粉末,放在小瓷碟里滴了一滴药水。
粉末在药水里嗤嗤地冒起白烟,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老邢头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不是骨头,是人骨。而且是横死之人的头盖骨磨成的粉末,混合了尸油和朱砂,在阴窑里烧制而成的。
烧制的时候还要加入施术者的血液作为引子。一枚骨钱就是一条人命。”
“一枚骨钱一条人命?”,悟圆瞪大了眼,“那两套骨钱就是六条人命?”
“不止。”,老邢头放下骨钱,脸色比验尸时还要凝重:“骨钱的制作过程比你们想的要残忍。横死之人死后魂魄不散,怨气盘在头骨里。
把头骨磨成粉末的过程,等于把死者的魂魄也磨碎了封在粉末里。
所以每一枚骨钱都封着一条冤魂。冤魂被封在骨钱里出不去,怨气越积越浓,这就是骨钱能招煞的原因,冤魂的怨气就是血煞最好的食粮。
血煞追着骨钱的煞气找上门来,把收到骨钱的人杀了,吞噬他们的精血,顺便也把骨钱里的冤魂一并吞了。”
“也就是说,送骨钱等于是给血煞送食物?”,悟圆说了一句不合时宜的俏皮话,但没人笑。
他自己也没笑,圆脸上的表情反而比平时严肃了许多。
“不止是食物。”,林北盯着桌上那两套骨钱,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让他浑身发冷的念头:“如果收到骨钱的人没有被血煞杀死,反而把骨钱里的冤魂取出来超度了,那血煞不就少了食粮吗?五通教送这么多骨钱出去,难道是为了~”
“筛选。”,陆小逸接上了他的思路:“五通教在筛选。收到骨钱还能活下来的人,说明本事够大,能把骨钱里的冤魂超度了。
这种人值得他们重点‘关照’。所以石满福一家被灭口了,画符派被灭门了,都是因为~”
他说不下去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都是因为我。”,林北的声音很平静:“石满福来找我帮忙,我帮他破了骨钱的煞,所以他被灭口了。
秦掌门也是因为发现骨钱不对劲,把它封在井里,所以画符派被灭门了。五通教在借骨钱‘钓鱼’,谁破了骨钱的煞,谁就是他们要清除的目标。”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阵子,赵大彪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擦着他的手枪。
秦小满坐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桌上的骨钱,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咱们现在破了第二套骨钱的煞。”,悟圆打破了沉默,挠着圆脑袋说,“岂不是说五通教已经盯上咱们了?”
“早就盯上了。”,林北说,“不管咱们破不破骨钱,他们都已经盯上咱们了。”
“既然盯上了,那就别藏着掖着了。”,陆小逸把桃木剑横在膝盖上,手指在剑身上轻轻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与其等他们来找咱们,不如咱们先找到血煞。破了他们的血煞,就是断了他们一根手指头。”
傍晚时分,六个人在南市街口的一间茶楼里碰头。
茶楼二楼的临街窗户正好能俯瞰整个南市的主街。
此时天色渐暗,南市的摊位大多已经收摊了,只剩下几个卖夜宵的小摊还在冒着热气。
街上的人流从白天的摩肩接踵变成了稀稀拉拉的几个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