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条缝,一只浑浊的眼睛从门缝里往外瞄了瞄,看见是赵大彪,这才把门拉开。
开门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矮胖矮胖的,穿着件油光发亮的黑布棉袄,手里攥着个紫砂茶壶,壶嘴还冒着热气。
“大彪?你怎么来了?”,老头上下打量着赵大彪,目光在他腿上裹的纱布上停留了一瞬:“腿怎么了?”
“马家坡那趟活出了点意外。”,赵大彪侧身让开,指了指身后四个人:“给你带了几个小兄弟过来。纸扎铺的小纸扎匠,少林的和尚,茅山的道士,还有净月庵的尼姑。”
赵半山听了这四个人的来历,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他把茶壶往桌上一搁,双手抱拳行了个礼:“好家伙,大彪你这次带的都是行家啊。快请进快请进。”
林北跟着赵大彪进了古董行的后院。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角落里种着几丛竹子,竹荫底下搁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
石桌上摆着一套功夫茶具,茶杯里的茶还冒着热气。
赵半山招呼几个人坐下,亲自给他们一人倒了杯茶。
“马家坡的事我已经听说了。”,赵半山坐下后开门见山,胖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马振武跟孙殿英在马家坡干了一仗,动静闹得挺大。今天早上的报纸都登了,马振武守住了马家坡,孙殿英撤退了。不过马家坡那座墓是彻底暴露了,马振武正在往里挖,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主墓室挖穿。”
“主墓室是空的。”,林北说。
赵半山端着茶壶的手停在半空中:“空的?”
“空的。”,林北把墓里发生的事简单讲了一遍,略去了刘尚显灵和陈玄初借烟杆显形的部分,只说墓里镇着一只尸煞,被他们合力消灭了。
棺椁里只有一具骸骨和一把青铜剑,没有什么金银财宝。
赵半山听完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把茶壶放回茶盘上,靠回椅背里,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早知道是这样,我就该劝大彪别接这趟活。马振武费了这么大劲,死了这么多兵,最后捞了个空墓,他心里能痛快?你们几个算是跟他结了梁子了,以后在渭水城的地界上不好混。”
“所以我们来了洛阳。”,林北说:“赵老板,你这里有没有我们能干的活?”
赵半山看了赵大彪一眼,赵大彪点了点头。
赵半山这才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把门关严实了,又回身把窗帘拉上,然后才重新坐下,压低声音说:“活的,确实有一桩。不过不是在我这儿。洛阳城里有个地方叫‘鬼市’。”
“鬼市?”,悟圆眼睛一亮:“是那种夜里开的黑市吗?贫僧在少林寺听过,说洛阳鬼市什么都能买到,古墓里的东西、来路不明的冥器、失传的符纸~”
“不止。”,赵半山摆了摆手:“鬼市分两层。地面上那层是普通人也能进去的黑市,卖的是古董、珠宝、药材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地面下那层,才是真正的鬼市。进去的人不是去买东西的,是去接活儿的。
什么人招魂驱鬼的、给人托梦传话的、替阴司跑腿送快递的,但凡跟阴间沾边的活儿,在鬼市都能找到主顾。”
“替阴司跑腿?”,陆小逸眉头一皱:“阴司的事不归阳间管,谁有资格替阴司跑腿?”
“那就不知道了。”,赵半山压低声音,胖脸上的肥肉微微颤了一下:“反正那个地方邪门得很。我有个同行,姓吴,在鬼市接过一次活儿,帮一个死了二十年的人托梦给他儿子。
活儿干完了,钱也拿到了,可没过三天,老吴就失踪了。他家里人找遍了洛阳城都没找到,最后在他家后院的枯井里发现了他的尸体。
死法很怪,浑身没有外伤,脸上挂着笑,手里攥着一冥币。”
林北和苏阿寂对视了一眼,浑身没有外伤,脸上挂着笑,这跟马家坡古墓里被煞气侵体而死的工兵一模一样。
“那张冥币呢?”,林北问。
“被老吴家里人烧了。不过烧之前我见过一眼,冥币上刻的不是寻常的冥币图案,而是一座倒着的山。我问了好几个同行,没人知道那座倒山是什么意思。”
林北放在桌下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倒山,倒山骨钱。
石满福留给他的乌木盒子里,第一枚骨钱上刻的就是倒着的山。
那三枚冥币是他从姜家祖坟的碑座底下挖出来的,而姜家又和五通教有关。现在洛阳鬼市里又出现了倒山冥币,这一切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把所有的线索串在一起。
“赵老板,鬼市怎么去?”,林北问。
“你想去?”,赵半山的眉头皱了起来:“我跟你说了老吴的事就是提醒你别去碰那玩意儿。你倒好,越说越来劲了。”
“我有事要查。因为我见过一家因三枚骨钱而死,那三枚骨钱上的图案和您说的冥币图案一致,我怀疑鬼市里有人知道骨钱的来历。”
赵半山盯着林北看了好一阵子,最后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黑底金字的请柬放在桌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请柬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道用金粉画的符,那符林北认识,是通行符,走阴差入门第一天陈三爷就教过。
“今晚子时,洛阳城西土地庙门口,找门口种了棵歪脖子枣树的土地庙。把这东西给看门的人看,他就会放你们进去。不过进去了以后的事,我就不负责了。鬼市不是我家开的,里面的规矩要你们自己摸。”
“鬼市有什么规矩?”,悟圆问。
“三条。”,赵半山伸出手指一根一根数:“第一,不问主顾姓名。第二,不谈价钱之外的任何事。第三,如果接完活儿后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手里多了张冥币,别犹豫,马上烧掉,然后在当天之内离开洛阳城,越远越好。
老吴就是没遵守第三条,拿到了冥币没烧,还想留着当纪念品,结果第三天就死在了井里。”
林北把黑底金字的请柬收进怀里,站起来抱拳道谢:“多谢赵老板。这趟来洛阳,承蒙关照了。”
“少说客套话。”,赵半山摆摆手,胖脸上浮起一丝无奈的笑:“你这娃娃跟我年轻时一个德性,越危险的事越往上凑。反正我也拦不住你,不如给你指条明路,省得你自己瞎闯闯出更大的祸来。对了,你们今晚去鬼市之前,最好准备点东西。”
“什么东西?”
“钱。鬼市不收大洋,不收银票,只收一种叫‘阴钱’的东西。不是烧给死人的纸钱,是真正能在阴间流通的钱。
你们要是没有阴钱,可以先去地面那层黑市换一点。找一家招牌上画着白蜡烛的当铺,当东西不收钱,只收阴钱。
你们拿法器、符纸、或者有灵气的物件去当,就能换到阴钱。”
“法器也能当?”
“能。当的法器越好,换的阴钱越多。不过有借有还,当出去的法器三天之内不赎回来,就归当铺了。所以只当你们暂时用不上的东西,别当吃饭的家伙。”
林北摸了摸怀里的化兽符,又摸了摸腰后的篾刀。
篾刀肯定不能当,这是他的认主冥器,当出去跟剁自己的手指头没什么区别。
“我们有什么可以当的?”,悟圆挠着圆脑袋想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鱼:“贫僧这木鱼是师父给的,说是唐朝的老物件,敲起来声音特别好听~”
“你师父给你留的木鱼你也敢当?”,陆小逸白了他一眼:“当了木鱼回去你师父不把你当木鱼敲?”
“也是哦。”,悟圆赶紧把木鱼塞回去,又想了想:“那贫僧这串念珠呢?虽然是师父给的,但师父给了贫僧好几串,当一串他应该不会发现~”
“你那念珠是檀木的,灵性一般,当不了几个钱。”,赵半山在一旁插嘴道:“鬼市的当铺只收有灵气的法器,普通物件不收。你们要是实在没有能当的东西,可以用劳力换阴钱。
鬼市入口经常有人招募临时工,替他们搬运货物、看守摊位什么的,一晚上能挣几个阴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