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站住!”,赵大彪一把拽住王大锤的腰带:“你拿铁锤去砸炮弹?你以为你是金刚不坏啊?现在冲出去就是送死!先待在洞里,等他们打完了再说。”
“打完了咱们也跑不掉。”,胡老蔫蹲在洞口,用洛阳铲在地上画了个简易的地形图:“孙殿英的兵要是打赢了,肯定会来搜洞口。咱们被困在洞里,瓮中捉鳖,一个都跑不掉。
马大帅的兵要是打赢了,马大帅的兵本来就打不过孙殿英。
马大帅拢共就两千来号人,孙殿英手下有上万人,兵力悬殊太大。”
“那怎么办?”,钱老六急得团团转:“洞里没吃的没喝的,待也待不了多久。外面又在打仗,出去也是死。这他娘的怎么办?”
林北靠在洞壁上,脑子飞速转着。
洞口只有一个,正对着营地,现在冲出去肯定会被流弹打成筛子,但刚才进来的时候他在墓道里注意到了一件事,墓道顶部有一条裂缝,裂缝里透进来的光是自然光,说明墓道上方有通往外界的缝隙。
如果能找到那条裂缝,也许能从另一个出口爬出去
“跟我来。”,林北转身往墓道深处走:“我记得前面有一处墓道顶上有裂缝,也许能通到外面。”
一群人跟着林北往墓道深处走,探照灯只剩一盏还能亮,光柱在黑暗的墓道里扫来扫去,照得墙壁上的浮雕忽明忽暗。
走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林北停下脚步,举起探照灯往头顶照。
墓道顶部果然有一条裂缝,约莫两指宽,从墓道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
裂缝里透进来一线微弱的自然光,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林北用篾刀沿着裂缝撬了撬,裂缝周围的砖石已经松动了,簌簌地往下掉灰。
看样子这条裂缝是当年地震造成的,只差一点就能通到地面。
“王锤子,从这里往上砸。”,林北指着裂缝:“砸出一个能容人钻出去的洞口。”
王大锤抡起铁锤,对准裂缝最宽的地方就是一下。
轰的一声闷响,墓道顶上的砖石被砸出一个脸盆大的窟窿,碎石哗啦啦往下掉,尘土呛得人直咳嗽。
窟窿外面透进来刺眼的自然光,还带着一股硝烟味,外面的战场离这里不远。
王大锤又砸了两下,窟窿扩大到能容一个人钻出去的大小。
胡老蔫第一个钻出去探路,片刻后又从窟窿里探回头来,压低声音说:“外面是山坡后面的一片小树林,离战场有段距离。树林外面有条土路,应该是通往山下的大路。趁现在他们打得热闹,咱们从树林里溜出去,顺着土路下山。”
十二个人一个接一个从窟窿里钻出去。
李三指手伤了爬得慢,王大锤在上面拽,胡老蔫在下面托,好不容易才把他弄出去。
林北最后一个钻出去,回身把窟窿用碎石和枯枝盖住,免得被人发现这个隐秘的出口。
小树林不大,但树长得密,十二个人猫着腰在树林里穿行,外面的枪炮声越来越近,时不时有一颗流弹从头顶飞过去,打在树干上啪地一声响。
树林边缘有一条土路,路面坑坑洼洼的,两边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
土路往山下延伸,远远能看见山脚下有一条公路,公路上停着好几辆军用卡车,卡车旁边站着荷枪实弹的士兵。
“山下也有兵。”,赵大彪蹲在草丛里,用望远镜观察山下的情况:“看军装是孙殿英的人。他们把下山的路封了。”
“那怎么办?翻山走野路?”,钱老六问。
胡老蔫看了看周围的地形,马家坡这一带全是黄土丘陵,沟沟坎坎的,野路倒是有,但不好走。
他们十二个人里有伤员,李三指的手虽然拔了毒但还没好利索,赵大彪的腿也在墓道里磕伤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翻山走野路少说要绕上大半天,路上万一碰上溃兵或者土匪,更麻烦。
“先别动,看看情况再说。”,赵大彪放下望远镜,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压瘪了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
他的动作很稳,好像外面不是枪林弹雨,而是下着小雨。
林北趴在他旁边的草丛里,透过草叶缝隙往山下看。
公路上那几个孙殿英的兵正在检查一辆路过的骡车,把车上的麻袋全翻了个底朝天。
赶车的老农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当兵的一脚把他踹翻,又从他怀里搜出几个铜板揣进自己口袋,这才挥挥手让他滚蛋。
“他们好像在封路。”,林北说:“不光是封军用物资,连老百姓都不让过。孙殿英这是要把整个马家坡封锁起来,慢慢搜古墓。”
“他搜他的,咱们走咱们的。”,胡老蔫拍了拍林北的肩膀,指着山坡西侧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路:“那条路是放羊人走的路,通到山后面的村子里。咱们从那儿绕过去,到了村里找辆驴车,天黑之前就能回渭水城。”
十二个人顺着放羊小路往西走。
李三指的手疼得厉害,走一阵就得停下来歇一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赵大彪的腿也越走越瘸,最后王大锤实在看不下去了,把他背了起来。
王大锤背着赵大彪走在最前面,那架势跟背一袋土豆似的轻松。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枪炮声渐渐远了。
回头望去,马家坡那边的天空还是被黑烟笼罩着,隐隐还能听见零星的枪声。
也不知道谁打赢了,不过不管是马振武赢还是孙殿英赢,对林北他们来说结果都一样,都是军阀,都是盗墓的,谁也不比谁高尚。
前面出现了一个小村子,十来户人家,土坯房茅草顶,村口有棵歪脖子老槐树。
树底下蹲着几个老头正在抽旱烟,看见林北他们这群人从山坡上下来,个个脸上都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有一个老头站起来就往村里跑,边跑边喊:“当兵的来了!当兵的又来了!”
“别跑!我们不是当兵的!”,胡老蔫赶紧追上去解释:“我们是摸金,不对,我们是考古的!从古墓里逃出来的!想借你们村歇歇脚,雇辆驴车回城!”
老头们将信将疑,围着他们上下打量了半天。
胡老蔫掏出一块银元塞给最年长的那个老头,又亮出了马振武开的征召令,老头这才放下心来,让村里人给他们烧水做饭。
林北坐在村口的石碾子上,从怀里摸出那根烟杆翻来覆去地看。
铜烟锅上的金色纹路已经恢复了暗淡,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可刚才在墓室里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陈玄初留在烟杆里的意识、刘尚被封两千年的冤屈、还有那道解封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