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尚朝林北抱拳行了一个军礼，然后转过身，朝穹顶上那两颗夜明珠，北斗九星中的两颗暗星飘去。
两颗暗星同时亮了起来，射出两道金色光柱交汇在虚影身上。
虚影被光柱托着往上升，升到穹顶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刘尚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墓室里的众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然后虚影融入星光之中，消失不见了。
穹顶上的夜明珠一颗接一颗地暗了下去，北斗九星从亮到暗逐一熄灭，最后只剩下一颗北极星还在发着微弱的蓝光。
水银池面恢复了平静，倒映着那颗孤独的北极星，像一面巨大的深蓝色镜子。
“他走了。”，苏阿寂轻声说。
“走得挺安详的。”，悟圆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阿弥陀佛，贫僧还从没见过这么安详的散魂。刘将军等了两千年，总算等到解脱了。”
“你们看棺椁里。”，陆小逸用桃木剑指着棺椁内部。
众人凑过去一看，棺椁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具腐朽得只剩几根白骨的骸骨，骸骨旁边放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青铜剑。
剑柄上刻着两个字～“刘尚”，这是南阳王刘尚真正的遗骸，在被邪术封印了两千年之后，终于变回了它本该有的模样。
孙文书小心翼翼地把青铜剑从棺椁里捧出来，用刷子刷掉剑身上的铁锈，露出底下一行铭文～“平叛讨逆，保境安民，南阳王尚自佩”。
他把铭文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眼镜片上起了一层雾。
“刘尚是冤枉的。”，孙文书擦了擦眼镜，声音有些发颤：“这把剑上的铭文证明了他是忠臣，不是什么逆贼。马明伪造了他的遗命，把他用邪术封在这里，对外宣称他是暴病而亡。两千年了，没有人知道真相。”
“现在知道了。”，林北从孙文书手里接过青铜剑，剑身虽然锈迹斑斑，但剑锋依然锋利，在探照灯光下泛着冷森森的寒光。
他把剑放回骸骨旁边，重新摆正了骸骨的姿势，两只手交叠放在胸前，这是汉代贵族下葬的标准姿势。
赵大彪在旁边等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棺椁里没有别的值钱东西吗？”
林北摇了摇头，棺材里只有刘尚的骸骨。
赵大彪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他带着九个人下来，折了两个工兵（一个在过机关时被毒矛扎穿了腿，一个被阴兵俑的铜戈划伤了后背），李三指差点废了一只手，结果这趟下去啥值钱的也没捞着，回去怎么跟马大帅交差？
“先上去再说。”，赵大彪收起手枪，扶着李三指往回走。
众人沿着来路退出墓室，穿过暗门，走回摆放十八具人俑的墓室。
人俑已经全部碎成了骨片和陶土渣，地面上那圈引魂阵的符文也被砸得七零八落。
引魂灯静静地躺在废墟中央，灯芯已经彻底熄灭了，灯座上的符文也暗淡无光。
林北弯腰把引魂灯捡起来，掂了掂分量。
这盏灯虽然已经没有灵力了，但本身是汉代青铜器，拿出去也是个文物。他把灯塞给赵大彪：“这个交差，够不够？”
“一个破灯？”，赵大彪接过来看了看，摇了摇头：“大帅要的是真金白银。你这盏灯虽然是老物件，可卖不了几个钱～”
话没说完，墓道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留在外面守洞口的工兵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上全是血，军装被撕了好几道口子，一看见赵大彪就扑过来抱住他的腿：“队～队长～不好了～外面～外面打起来了！”
“什么打起来了？”，赵大彪一把拎起工兵的领子。
“马大帅的部队，跟孙殿英的部队，就在山沟外面～打起来了！咱们的营地，营地被炮弹炸了！”，工兵说完这句话就晕了过去。
赵大彪把晕过去的工兵交给钱老六扶着，自己三步并两步冲到洞口。
林北跟在后面，还没钻出洞口就听见了外面的动静，不是过年放鞭炮，是实打实的枪炮声。
步枪的脆响、机枪的连射、迫击炮的闷响，混在一起从山沟外面传进来，震得洞口周围的沙袋都在簌簌往下掉土。
林北从洞口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山沟外面的天空被火光映得通红，滚滚黑烟从山坡那边翻上来，把半边天都遮住了。
营地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帐篷被炮弹炸塌了好几顶，弹药箱被掀翻在地上，士兵们端着枪四处乱跑，有人在喊“顶住顶住”，有人在喊“撤撤撤”，还有几个伤兵躺在担架上嗷嗷惨叫，谁也顾不上抬他们。
一颗炮弹落在营地外面的铁丝网上，轰的一声把铁丝网炸了个大窟窿，弹片和碎石雨点一样砸过来。
林北赶紧缩回洞口，弹片擦着洞口边缘飞过去，在石壁上刮出一道火星子。
“什么情况？”，悟圆从洞口探出圆脑袋往外瞅了一眼，又飞快缩回来：“阿弥陀佛，外面怎么跟过年似的？不对，过年放炮没这么响。这是打仗啊！”
“孙殿英的部队。”，赵大彪靠在洞壁上，脸色铁青地给手枪换弹匣：“这狗娘养的也盯上马家坡的古墓了。我们挖了一个多月，消息肯定走漏了。孙殿英是出了名的盗墓军阀，他手下有好几支专门挖坟掘墓的工兵营，走到哪挖到哪，比蝗虫还狠。”
“孙殿英？”，胡老蔫脸色变了：“就是那个把清东陵慈禧墓炸开的孙殿英？”
“就是他。”，赵大彪咬开一颗子弹的底火，把火药倒进枪膛里擦了擦枪管：“清东陵那趟他捞了少说几百万大洋的陪葬品，尝到甜头了，这两年到处找大墓挖。马家坡这座东汉大墓的消息一传出去，他能不来？”
轰！又是一颗炮弹落在营地附近，炸起的碎石打在洞口的帆布上噼里啪啦地响。
洞口顶部的沙袋被震松了，哗啦一下塌下来，差点把正在探头往外看的王大锤埋住。
王大锤呸呸呸吐了几嘴沙子，抡起铁锤就想往外冲：“妈的，老子砸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