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走阴差:纸无常 > 第36章 人皮脸
    那道裂口从树根一直裂开了两掌宽的树洞,裂开的树皮往两边翻卷着,露出里头黑漆漆的树洞。

    树洞里涌出来一股腥臭腐烂的气味,像是什么东西在里头闷了不知道多少年,忽然见了风。

    林北被那股气味熏得连退了三步,捂着口鼻差点吐出来。

    林北手中的篾刀,刀身上沾满了黏稠的黑色液体,那液体沾在刀身上嗞嗞作响。

    他面色不变,左手掏出一张符纸往刀身上一抹,符纸呼地烧起来,火焰过处,黑液化为灰烬簌簌落下。

    刀身恢复清明,符文反而比之前更亮了几分。

    陈三爷看了,满意地点了点头。

    树洞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爬。

    先是几根惨白的手指头从黑洞里探出来,扣住裂口的边缘;

    紧接着是整只手,那手惨白得近乎透明,皮肤底下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然后是另一只手,然后是头,那颗脑袋从树洞里挤出来的时候,林北差点把晚饭吐出来。

    那脑袋上的头发早就掉光了,头皮上结着一层厚厚的黑褐色的痂,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又重新长上,反反复复不知道多少次。

    最恐怖的是那张脸,那张脸上的皮肤光滑得不像话,饱满红润,眉眼精致,嘴角还微微翘着,像是在笑。

    可那根本不是她自己的脸,那张脸的边缘,沿着发际线、耳根、下颌线,有一圈参差不齐的缝合痕迹,粗大的黑线把这张脸缝在了她的头骨上。

    那缝合处还在往外渗着黑色的脓血,顺着脖颈往下淌,染黑了她身上那件早已看不出颜色的破衣裳。

    “她揭了别人的脸,缝在自己脸上。”陈三爷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东西终于整个从树洞里爬了出来,赤着脚踩在焦黑的泥土上。

    她站直了身子,竟是个年轻女人的身形,穿着一身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的灰布衣裳。

    她把那张不属于自己的脸转向陈三爷和林北,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露出嘴里两排白森森的牙。

    “真好看~”,她扶摸了自己的脸,开口了,那声音又细又软,像是个害羞的大姑娘在低语:“这张脸,真好看,比之前那张好看多了~”

    林北看见她说话的时候,那张缝合在脸上的脸皮会跟着动,可动的方式不对,不是自然的表情变化,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脸皮底下蠕动,挤得那张脸一鼓一鼓的。

    有几回脸皮被底下的东西撑得几乎要从缝合处崩开,又被她伸手按了回去,那动作随意得跟按个枕头似的。

    “小弟弟,我这张脸好不好看?”,她忽然把脸转向林北,那双不属于她的、黑亮黑亮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林北,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期盼:“你说嘛,好不好看?”

    林北握着篾刀往后退了一步,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妖怪。”

    “妖怪?”,她歪了歪头,那张缝合的脸随着她的动作扯出了一个诡异的弧线,几根缝线崩开,露出一角底下黑红糜烂的烂肉:“我不是妖怪。我姓何,叫何巧儿。我是清水镇的人,今年十九岁。我不是妖怪。”

    她说话的语气越来越急促,像是要证明什么。

    她抬起惨白的手,抚摸着那张不属于自己的脸,指尖划过缝合线的边缘,动作轻柔得像是怕弄花了妆:“我本来长得不好看。塌鼻梁,小眼睛,脸上还有一块巴掌大的黑记。

    村里人都叫我‘丑八怪’,连我爹娘都不爱看我一眼。可是现在我变好看了。”

    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只要换上好看的脸,我就是好看的人了。这张脸是赵家小姐的,她不肯给我,我就自己拿。她那天的尖叫声可响了,响得整个林子都在抖~”

    她说到这里,眼神忽然变了。

    原本那种羞怯的、期盼的目光一下子变得阴冷阴冷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从陈三爷身上扫到林北身上,最后钉在林北脸上,直愣愣地盯着,嘴角的弧度慢慢拉大,拉到一个不正常的宽度。

    “小弟弟,你这张脸~”,她的声音也变了:“也挺好看的。给我吧。”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就模糊了。

    不是消失了,而是以极快的速度移动,拖出一道灰白的残影,直扑林北。

    那只惨白的手伸得老长,五指张开,指甲又长又黑,带着一股腥臭的风直奔林北的面门。

    林北的篾刀还没举起来,陈三爷已经挡在了前面。

    他右手一扬,三张符纸呈品字形飞出去,在半空中呼地烧起来,化成三道火墙拦在林北身前。

    那道灰影撞上火墙,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弹回去落在槐树根下,那张缝合的脸上被火燎焦了一角,底下露出一片黑红的、蠕动的腐肉。

    “敬酒不吃吃罚酒。”,陈三爷右手掐诀,左手从怀里摸出一捆红绳,正是缚魂索。

    他手腕一抖,红绳如灵蛇般射出去,在半空中分化成好几股,从四面八方缠向何巧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何巧儿怪叫一声,双手往槐树上一拍。整棵老槐树的树皮都炸开了,无数道裂口中涌出浓郁的黑气,那黑气浓得几乎凝成了液体,铺天盖地地朝陈三爷和林北罩过来。

    黑气里影影绰绰能看见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有老有少,但全都是女的,个个张嘴无声地嘶嚎着,拼命地扑向陈三爷和林北。

    “师父!”,林北挥刀砍散了一团朝他扑来黑气里的人脸,刀身的幽光在黑气中劈出一道口子。

    可黑气太浓了,砍散一团马上有更多的人脸涌上来,很快就把他的小腿以下全咬住了,一股强烈的麻木感从小腿蔓延上来。

    陈三爷面色不变,左手五指轮转掐了个古怪的诀,右手在胸口虚画了一个圈,口中疾念:“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嗡的一声,他身上猛地炸开一层金光,那金光以他为圆心往外扩散,所过之处黑气纷纷消散,像沸水泼雪一般,滋滋声不绝于耳。

    黑气里那些扭曲的人脸发出凄厉的惨嚎,在金光的灼烧下化为虚无。

    金光冲散了林北身上的黑气,又继续往外扩散,最后撞在老槐树上,整棵树都剧烈地摇晃起来,裂口中喷出的黑气顿时淡了好几分。

    何巧儿躲在槐树后面,那张缝合的脸被金光灼出了好几个窟窿,可她的表情却越来越兴奋,两只眼珠子死死盯着陈三爷,嘴里发出咯咯的怪笑:“走阴门金光咒!你是陈三!走阴门的陈三!哈哈哈,我的脸不值钱,可你的脸值钱!值大钱!有人出高价收你的脸!”

    她猛地从槐树后窜出来,不再扑向林北,而是直取陈三爷。

    她的身形在半空中忽然分裂开来,一化二,二化四,从四个方向同时攻向陈三爷。

    每一道身影都伸出惨白的手,指甲暴长了数寸,泛着幽幽的绿光。

    “找死!”,陈三爷右手一拉缚魂索,红绳在身前织成一道网。

    三道身影撞在网上,噗噗噗化作黑烟消散,可第四道身影却绕过了绳网,从陈三爷背后扑来。

    陈三爷头也不回,左手反手一扬,一张符纸贴在那道身影的额头。

    符纸呼地烧起来,那道身影惨叫着急速后退,额头上烧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可就在这一刹那,何巧儿的真身从另一个刁钻的角度扑了出来,她不知什么时候钻进了槐树根部,又从陈三爷脚下的泥土里冒出来。

    那只惨白的手从土里伸出,一把攥住了陈三爷的脚踝。

    陈三爷身子一僵,脚踝处传来的阴寒之气顺着腿骨往上窜,整条左腿瞬间失去了知觉。

    “师父!”,林北挥刀就砍。

    篾刀带着幽光斩在那只手臂上,嗤的一声,手臂应声而断,断口处喷出腥臭的黑血。

    然而,那只断手还紧紧攥着陈三爷的脚踝不放,指骨深深嵌进了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