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走阴差:纸无常 > 第35章 槐树底下
    林北被那根惨白的手指指着,脑子里嗡的一声,篾刀已经抽出来了。

    陈三爷横跨一步挡在林北面前,右手捏着一张符纸,目光钉在床沿上那个盖着红盖头的女人身上。

    “别跟我装神弄鬼。”,陈三爷冷声道:“你要是冲这孩子来的,那就先过我这一关。”

    柳氏的身子轻轻晃了晃,红盖头底下又飘出那声尖细的笑。

    笑声在屋子里回荡着,撞在蒙了黑布的窗户上弹回来,越听越瘆人。

    “陈三爷,您别误会。我不是来害他的。”,那个声音慢悠悠地说:“我只是想让他替我做件事。”

    “什么事?”

    “村后头那棵老槐树,您知道吧?”,柳氏的手慢慢放下来搁回膝盖上,又恢复了那副端端正正的坐姿:“槐树底下埋了样东西。我想要他帮我把那东西挖出来。”

    陈三爷眯起眼:“什么东西?”

    红盖头微微晃了晃,像是在摇头:“不能说。挖出来就知道了。”

    “你附在一个活人身上,把她折腾得半死不活,就是为了让我徒弟帮你挖东西?”

    陈三爷往前迈了一步,手里的符纸已经夹在了指间:“你觉得我会信?”

    “您信不信都无所谓。”,那个声音忽然变得幽怨起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可那东西不挖出来,这村里的人还要接着死。这三个月死了三个了,还不够吗?”

    “你什么意思?”,陈三爷脚步一顿。

    钱文柱在外头听见这话,猛地冲进来:“你说什么?这三个月死了三个?谁死了?我媳妇到底怎么了?你把她怎么样了?”

    “放心!你媳妇好着呢。我只是借她的身子用几天,等我走了就还给你。”,那个声音淡淡地说,似乎对钱大柱的愤怒毫不在意:“至于死了谁,你问你自己啊。三个月前,你们村是不是死了个女孩子?叫钱丽娟的?”

    钱文柱的脸刷地白了,钱丽娟是他堂妹,三个月前莫名其妙死在了自家炕上,早上起来人就凉了,浑身上下没一处伤,村里的土郎中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是猝死。

    可一个身体好端端的小女孩,怎么就会猝死了?

    “钱丽娟是第三个。”,那个声音说:“在她之前还有钱婉婷。在钱婉婷之前还有赵寡妇。

    一年里死了三个,死法一模一样,夜里睡着,早上凉了,身上没伤,面目跟睡着了一样安详。你们就没想过,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陈三爷把符纸收回去,盯着红盖头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那你又是谁?跟他们什么关系?”

    红盖头底下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北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幽幽地叹了口气:“我是第一个。”

    “第一个什么?”

    “第一个被那东西害死的。”,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似的:“我不是这个村的人。我姓沈,叫沈秀娘,是隔壁清水镇的人。两年前嫁到这个村,嫁的是钱文旺。

    成亲那天,花轿经过村后那棵老槐树,忽然起了大风,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风停了以后,我就觉得有什么东西跟着我。

    当天晚上洞房花烛,我坐在新房里等新郎,可进来的不是钱文旺。”

    钱文柱听到这里,腿一软,扶住门框才没倒下去。

    钱文旺是他本家叔叔的儿子,两年前娶的媳妇确实姓沈,可那媳妇过门的当晚就死了,死的时候还穿着嫁衣,就死在老槐树底下。

    村里人都说她是想不开上了吊,可上吊的人怎么会穿着嫁衣吊死在槐树底下?

    “进来的东西~”,沈秀娘的声音开始发抖:“看不清脸,只有一团黑影。它钻进我身子里,把我挤了出去。

    我飘在半空中,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子从床上站起来,走出房门,走到村后头,走到老槐树底下。

    然后我就看见自己的身体解下腰带,挂在槐树枝上~”

    红盖头底下的声音哽住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我的尸身被人发现的时候,都说我是自尽的。

    自尽的人进不了祖坟,我爹娘把我随便埋在乱葬岗上,连块碑都没有。

    可那个害我的东西还盘在槐树底下,每隔一阵子,它就要出来找替身。

    所以它害死的不止是钱家沟的村民,方圆百里所有村庄都有被它害死的村民。

    这些村里的人只当是年轻轻的横死,从没人想过是不是有鬼怪害人。

    直到我见到这小孩,才知道报仇的机会来了。”

    “我?”,林北听得浑身发凉,握着篾刀的手都攥出了汗。

    “好了,别吓小孩子了!你得跟我们去一趟老槐树!收!”,陈三爷说完掏出一张纸人,右手一动,纸人凌空飞去,贴在那柳氐额头。

    纸人又凌空飞回到陈三爷手中,柳氏软趴趴地躺在床上,钱文忠赶紧上前:“三爷,我老婆她怎么样了?”

    “沈秀娘的魂,我收了。你老婆没事了!你照顾好她!”,陈三爷转身往外走:“我们去老槐树看看。”钱家沟村后头那片荒地上,老槐树立在月光下,树冠遮天蔽日。

    这棵树不知活了多少年头,树身粗得要三四个成人才能合抱,枝丫像无数枯瘦的手臂朝四面八方伸展着。

    虽是盛夏,这棵树却一片叶子都没有,光秃秃的枝干在月光下投下扭曲的影子,落在荒地上,像是满地爬行的蛇。

    陈三爷站在离槐树十步远的地方,从怀里摸出罗盘。

    罗盘刚掏出来,指针就疯了,不是乱转,而是死死指着槐树,针尖剧烈颤抖,发出嗡嗡的低鸣。

    他把罗盘收回去,又摸出一根细香点上。

    青烟笔直地往上升了三尺,然后猛地打了个弯,像被什么东西拽着一样,直直地朝槐树根部飘过去,钻进泥土里不见了。

    “师父,这底下到底埋了什么?”,林北小声问。

    陈三爷没答话,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解开袋口往地上倒,白花花的糯米洒了一地。

    糯米落在普通泥土上没有任何反应,可洒到靠近槐树根的地方时,那些糯米粒噼里啪啦地炸开了,弹起来老高,落在地上时已经变成了焦黑色,像被火烧过一样。

    陈三爷的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这棵树吸了不知多少年的阴气和怨气,整棵树养成了阴煞木,根底下盘踞的东西已经不是寻常鬼物了。”

    他转头看向林北,眼神凝重:“你去,用刀用尽全力往根部狠狠刺进去。让我看看你这段时间学的本事!”

    “好的!”,林北立即抽出篾刀,反手握刀在手,刀身上的符文感应到周围的阴气,噌地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芒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他咬破左手食指,把血抹在刀身上,那些符文一沾血,竟发出了滋啦的声响,红光猛地暴涨了几分,照得槐树底下亮堂堂的。

    林北双手握刀,对准槐树根部的泥土,猛地往下一插。

    刀尖入土的那一瞬间,整棵老槐树都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的那种震,而是树干内部传出来的震动,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树心里头疯狂撞击。

    树冠上那些枯枝无风自动,哗啦啦地摇晃起来,发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声响,不是枝叶摩擦的沙沙声,而是像有无数张嘴正在枝丫间窃窃私语,声音一层叠一层,越听越密,越听越响,最后汇聚成一阵低沉的、从地底深处翻涌上来的轰鸣。

    然后,老槐树的树皮裂开了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