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走阴差:纸无常 > 第32章 半夜鬼刮门
    孙大福千恩万谢,又拿出十块银元捧上来:“三爷,这是另一半谢礼,您一定得收下!”

    陈三爷也不跟他客气,把银元揣进怀里,招呼林北走人。

    回铺子的路上,林北忍不住问:“师父,那女鬼真能投胎吗?”

    “投胎不好说。”,陈三爷走在前面,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模糊:“但至少能入轮回,不用再在乱葬岗上飘着等人了。”

    他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林北一眼:“你是不是觉得她可怜?”

    林北想了想,点了点头。

    “干我们这一行的,最忌讳的就是可怜鬼。”,陈三爷的声音冷下来:“可怜归可怜,规矩归规矩。鬼有鬼的路,人有人的道。你一旦破了规矩,哪怕是好心,最后倒霉的也是你自己。”

    林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快走到铺子的时候,陈三爷忽然停下脚步。

    他站在街当中,侧着头,像是在听什么动静。夜风呜呜地吹着,卷起地上的尘灰在街上打旋。

    远处有狗在叫,一声接一声,叫得又急又凶,像是看见了什么吓人的东西。

    “师父?”,林北小声叫了一声。

    陈三爷没答话,他的目光穿过夜色,落在街尽头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阴影里。那团阴影格外浓重,浓得几乎不像是树影,倒像是什么东西正蹲在那里。

    陈三爷看了两眼,收回目光,迈步继续往前走,只丢下一句话:“快走,别看那边。”

    林北心里一紧,低着头加快脚步跟上,眼睛的余光瞥见那团阴影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不敢再看,攥紧后腰的刀柄,几乎是小跑着跟陈三爷回了铺子。

    铺门关上的一刹那,他听见街尽头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哼唱,像是女人在哼小曲,又像是风声在作怪。

    他想问陈三爷那是什么,可陈三爷已经撩开帘子进了后院,只丢下一句话:“今晚早点睡,别出门,也别往外看。”

    当天夜里,林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风声一阵紧似一阵,呜呜咽咽的,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有人在笑。

    他把被子蒙过头顶,右手攥着篾刀的刀柄,刀身上那股温润的触感让他稍微安定了些。

    迷迷糊糊刚要睡着,忽然听见有人刮门。

    不,不是敲门,是指甲在门板上轻轻刮擦的声响,滋啦~滋啦~一下接一下,节奏不快,但很执着。

    声音不是从铺子前面传来的,而是从他这间偏房的门外响起来的。

    林北激灵一下清醒了,攥着篾刀坐起来,压着嗓子问:“谁?”

    门外的刮擦声停了,安静了大约三息的工夫,一个尖细的、分不清男女的声音贴门板飘进来:“是我呀~开门呀~”

    林北的后脊梁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后跟。

    他猛地想起陈三爷交代过的话,夜半鬼叫门,不能开门,不能问话,不能应声。

    一问就欠了债,一应就结了契。

    他死死咬住嘴唇不再出声,右手把篾刀横在胸前,警惕地看着房门。

    门外的动静停了,可是没等林北松口气,刮擦声又响了起来,这回更急更密,指甲刮木板的声音简直像是要把门板挠穿。

    那个尖细的嗓门也跟着拔高了,变成了带哭腔的哀求:“开门呀~外头好冷~放我进去暖和暖和~”

    林北缩在床角,浑身绷得跟一张拉满了的弓似的。

    紧接着,窗户外头也传来了动静。

    啪嗒,啪嗒,像是有人拿湿漉漉的手掌在拍窗户纸。

    拍一下,停一下,再拍一下。

    窗户纸上渐渐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那影子不高,也就孩童般高矮,可脑袋的形状不对,太大了,大得不成比例,像个大头娃娃。

    那个尖细的嗓门又响起来了,这回是从窗户的方向传来的,声音里透着一种诡异的、撒娇似的语调:“开窗呀~我进不来~你开个窗缝让我透透气~”

    林北吓得翻身下床,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上,对着门和窗户的方向把篾刀横在身前,嗓子里挤出两个字:“滚开!”

    门外窗外同时安静了,死寂持续了大约十几息的工夫,久到林北以为那些东西已经走了,刚要松一口气,头顶上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响动。

    那是有人在屋顶上走路的动静,瓦片被踩得轻轻响了一下,然后又是一下,一步一步,从屋脊往屋檐的方向挪过来。

    脚步声停在他头顶正上方,然后,所有的声响都消失了。

    林北浑身汗毛炸开,仰起头,死死盯着房顶。

    明瓦上漏下来一缕月光,明瓦外忽然出现了一张惨白惨白的脸,正贴在明瓦上往下看。

    那张脸是个孩子的脸,可五官全挤在一处,眼睛眯成两条缝,嘴巴咧到了耳根,露出嘴里参差不齐的尖牙。

    它用那两条细缝似的眼睛打量着屋里的林北,然后慢慢张开嘴,用那个尖细的嗓门,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找~到~你~了~”

    林北吓得浑身一激灵,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抽了一下,猛地弹起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然后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被子裹得紧紧的,窗外天光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户纸洒进来,照在地上暖烘烘的。

    梦?又是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篾刀好端端地握在掌心,刀身上没有任何异样。

    可他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后背的衣裳全湿透了,贴在身上又冷又黏。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陈三爷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铜水烟袋,目光在林北脸上扫了一遍:“又做噩梦了?”

    “师父,昨晚有东西~”,林北结结巴巴地把昨晚听见的动静说了一遍。

    陈三爷听完,检查了四周,眉头越皱越紧:“不是梦。”

    林北心里咯噔一下。

    “你昨晚不该应声。”,陈三爷转身往外走:“你那一句‘滚开’,虽然骂的是脏话,也算是应了。应了就结了线,它们就能循着这条线找到你。”

    “它们?”,林北追上去:“它们是谁?”

    陈三爷在天井里停住脚步:“昨晚回来的路上,街尽头那棵老槐树底下蹲着的东西。你大概也瞥见了。”

    林北想起昨晚余光里那团过份浓重的阴影,和他从阴影深处隐隐约约听见的女人哼唱,背后又是一凉。

    “那是些什么东西?”

    “野鬼。”,陈三爷点着水烟吸了一口,青烟从嘴角漫出来:“孤魂野鬼,无人祭拜无处可去。在这条街上盘踞久了,嗅着你这太阴元灵体的气味就找上门来了。”

    他看了林北一眼:“你对我而言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在那帮东西眼里,你就是一块会走路的肥肉。”

    林北攥紧了篾刀:“那怎么办?它们今晚还来?”

    陈三爷沉默了一会儿,走进前铺,在那对童男童女面前站定。

    他伸出手,在两个纸人的头顶各摸了一下,嘴里低声念了几句什么,然后转身对林北说:“今晚我去你屋里睡。”

    “啊?”

    “啊什么啊。”陈三爷丢下这句话,撩开帘子进了后院,留下一脸愕然的林北。

    那天夜里,陈三爷来到了林北的屋子里。

    陈三爷点了三根香插进香炉里,又取出一摞裁好的小纸人,沾着朱砂在每个纸人的眉心点了一下,然后围着屋子摆了一圈。

    “师父,这些纸人是做什么的?”林北抱着铺盖坐在地铺上问。

    陈三爷坐在床上,抽着旱烟:“守夜。有东西来了,它们会先动。”

    他吹灭油灯,屋里陷入黑暗,只有那了三根香头闪着幽幽的红光。

    林北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耳朵竖得尖尖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不放过。

    前半夜安安静静,什么动静都没有,到了子时,外面忽然起了风。

    那风来得古怪,又急又猛,吹得院里的石桌都在呜呜响,屋内的香头剧烈摇晃起来,火光忽明忽灭。

    然后,林北听见了脚步声,不是从屋外传来的,而是从屋顶上传来的。

    那脚步声极轻极细,不像成年人,倒像是个小孩子在屋顶上蹑手蹑脚地走路。

    一步,两步,三步~脚步声停在头顶正上方,和昨晚梦里的位置一模一样。

    紧接着,窗户纸被什么东西轻轻拍了一下。

    啪嗒,停了片刻,又一下,啪嗒。

    陈三爷坐在床上纹丝不动,手里的旱烟还在不紧不慢地燃着。

    他吐出一口烟,在黑暗里淡淡开口:“来了就别在外头磨蹭,进来坐坐?”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屋子里摆了一圈的纸人齐刷刷地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