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过眸,这人在搞什么?
闻樾难得窘迫:“抱歉。”
他抓起缠在她腿上的精神体,狠狠塞回了精神海之中。眼尾下垂,不敢看她,唯独红透了的耳尖暴露了他此时微妙的心绪。
一直分心偷偷观察着那边动向的东方既白,险些把一口牙咬碎了。
该死的小弱鸡!
体能这么差,还好意思和他的室友组队?
真是一点儿自知之明都没有!
“停。”
“休息十分钟。”
当这道恶魔的低吟响起时,周围的人都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喝水。”
一瓶水递到了她的面前。
她掀了掀眼睫,魏衍站在两步之外,作战服的领口一丝不苟,他的指尖是干净的,指甲修得整齐,腕骨上连一点尘土都没沾上。
这人特别讲究。
“谢谢。”
她拧开瓶盖,仰着头喝了一口。
魏衍神色微顿,随即转身回到了原位。
东方既白大喇喇的往她旁边一坐,眸光死死盯着她的手。她刚放下水瓶,他便眼疾手快的拿了起来。
她横了他一眼,这货又想干什么?
“咳咳,正好我也渴了。”
家里从小就教育他,不能浪费资源。
水开封了,就要及时喝完。
他一口气喝完后,一个抛物线将水瓶精确无误的扔进了垃圾桶里。
睫毛一颤,按捺住了心里的小雀跃。
同喝一瓶水。
室友关系又进一步。
每天一小步,那离成为最好的室友还远么?
嘿嘿。
只可惜不能把魏衍丢出去,不然寝室里,就他和叶玄星,想想都美滋滋。
正当他呲着个大牙傻乐的时候,温老师的声音可恶的响了起来。
她站起身,刚准备投入训练,温以云便径直朝她走了过来,紫色的长发丰盈轻舞,狐狸眼微微上挑,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叶玄星同学,有人找你。”
她微微蹙眉,找她?
是谁?
总不可能是……
她敛下心里的异样,面色如常的走出训练场地,就算被发现了,她也有绝对的把握全身而退。
不过,当她看见来找她的人只有一个人时,瞬间便确信了与那件事无关。来人一身严谨的军装,目光看见她时,明显一怔。
她没先开口。
毕竟,对眼前的男人毫无印象。
“你好,我是肖炀,我曾是你哥哥叶千重的副将。”
叶千重?
她想起来了,是有一个要报废的哥哥。
不是人都已经送往疗养院了吗?
难不成,死了?
收尸也是可以的。
她一向很善良。
肖炀苦着一张脸,低声道:“妹妹,叶老大,也就是你的哥哥,他从疗养院叛逃了。”
“嗯?”
变如脸的她挑了挑眉:“他想回来和我争家产?”
肖炀一惊,老大和自家妹妹的关系这么水火不容么?
不过想着自家老大只剩这么一个亲人了,他不由得出声提醒道:“老大叛逃,他曾是3S级的哨兵,现在还不知道他有没有完全异化。”
“如果异化了,他会凭借本能先去他熟悉的地方。”
“你回家小心一点。”
3S级的堕落种,不是她一个刚冉冉升起的新星能够对付的。
不过说真的,老大一家子,都是些天赋怪啊。
一个比一个厉害。
“我知道了,谢谢。”
她拢了拢心神,既然肖炀也知道她那个极其危险的大哥兴许会回到家族,那么军方的那些人,自然也会知道。
也就是说,盯上叶兰诺克府宅的人会只多不少。
啧,她这个素未谋面的大哥,还真会给她添麻烦。
月影摇晃。
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空气里回荡着。蓦地,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从背后席卷而来,但她却连头也没回。
鳞片摩擦的细微声响如潮水漫过天际,腾空而起的青龙自她背后现形,龙身幽幽盘旋,鳞甲泛着冷光,边缘更是锋利如刃。
龙须无风自动,尾尖扫过她脚边的尘土,却未沾她衣角分毫。
青龙硕大的瞳孔死死盯着来者不善的黑影,龙息灼热得犹如岩浆。
黑影的速度很快,碰撞的一瞬间,空间似乎都在扭曲变形。
她侧过身,昏暗的光线下,那头完全异化的堕落种,战斗力极其惊人。3S级的精神力配合异化的身体,完全是一加一大于二。
他的脸颊完全被鳞片覆盖,瞳孔是冰蓝色,锁骨下方裂开三道缝隙,翕动如鳃。
突然,一段长音从他喉咙深处涌出,不再像人类的发声。
频率低得让空气震颤,又高得超出听觉极限。缠绕着某种古老的韵律,像海妖在礁石上吟唱遗忘的祷文。
青龙巨大的身形一晃。
她挑了挑眉。
下一秒。
整个人已在一步之内。
手掌抵上他的喉咙,指尖陷进鳞片的缝隙,感受着丝丝缕缕的血液温热了她的掌心。他的歌声骤然断裂,美丽危险的尾鳍在身后拍打着地面,口腔中尖利的牙齿,似乎能咬碎一切。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本来,今晚是想钓她那个便宜大哥这条大鱼,没成想,钓到别的了。
还真是一条鱼。
她好像也养过一条鱼。
她很讨厌鱼腥味的,但那条鱼还挺香。
被压在身下的堕落种,已经没有了自主意识。属于本身的情感记忆,已经被完全吞噬。
“警戒。”
说完这句,她的精神力没有任何安抚性的动作和试探,直接冲进了他的精神海。
血色的潮水翻滚着,一浪接一浪拍打着无形的边界。
海面之下,更深的地方,那里没有风暴,只有极致的寂静。
一条人鱼蜷缩在最底层,鳞片失去了光泽,尾鳍松散地垂落在泥沙间。冰蓝色的瞳孔早已蒙上灰翳,耳尖那层半透明的薄膜本应透着珊瑚般的粉,此刻却灰败如死去的海藻。
玄鸟拂过海面,血潮渐渐退散,整个过程又快又粗暴。毕竟,不是她想要的猎物,她根本就没什么耐心。
(宿主,他,他,他,好像是目标人物之一诶??!!)
毕竟,那一闪一闪的大红点在密密麻麻的红点中,快要把它闪瞎了。
“下次你可以说得再晚一点。”
地上的男人,鳞片褪去,露出了底下真实的轮廓。皮肤薄得近乎透明,像被潮水冲刷了千年的瓷器。
睫毛长而密,薄唇微微张开,脸上潮红一片,烧出不合时宜的秾艳。
精致得不像人间之物。
迭丽如深渊开出的花。
她俯视着这张脸,忽然想起传说里那句话:人鱼濒死时最美,因为所有褪去的颜色都会在最后一刻涌回脸上,像潮水回头吻别沙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