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的底部没有光,只有黏稠的黑暗裹住他的四肢。
伊得斯以为自己终于沉到了最底层,连痛觉都消失了,耳边只剩自己心跳的残响,一声比一声远。
他想,这也许就是死前的回光返照罢了。
堕落种不该有意识,不该记得自己的名字,更不该还残留着“我”这个念头。
可那滴晨露落下来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凉意刺破混沌,精准滴在他的眉心,冰蓝色的眼眸猛然一缩,瞳孔里映出极远处一缕熹微的天光。
他撑起上半身,肋骨发出枯枝折裂的声响,胸口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鼓动。
是心脏跳动的声音。
他猛地按住太阳穴。
原本枯败翻涌的精神海,多了一样东西,一道银白色的烙印,像被锋利的指甲刻进骨髓深处,散发着不属于这片荒芜的暖意。
让人如此依恋。
如此上瘾。
恍惚间,他模糊的记忆里,多了一道轮廓。
看不明面容,只依稀辨得一头长发垂至腰际。
她是谁?
她竟然能将完全异化的堕落种……
这简直颠覆了这个世界的认知。
他得找到她。
找到她!
“你也很想找到她吧……”
海潮中,回应他的是,美丽至极的鱼尾拍打海浪的声音。
仿佛,一直在吟唱那个古老的传说。
清晨的广场,在朝阳的映照下显得很是柔和。充满活力的歌声,唤醒了整个城市。她啃着一块系统做的面包,盯着不远处驻唱的乐队,有些出神。
她好像已经有很久没有想起家了。
连故土的人,故土的事物都在记忆里渐渐褪色。
这种变化,令她心惊。
可悲的是,她面对这种变化,居然连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吃完最后一点面包,她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便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离上课的时间还很早,上午的课是理论课。偌大的教室,空无一人。
角落里的钢琴,和她故土里的世界一模一样。
明明她很讨厌乐器。
因为,学习乐器的过程实在是没有那么美好。
简直糟糕透顶了。
但当指尖触碰着那些按键时,她所有无法宣泄的情绪,都能够在音乐的海洋里彻底崩解,流淌,破土、重生。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她收敛好了所有的情绪。
一起身,便见教室陆陆续续站了不少人,这些平日里一点就炸的哨兵,此刻竟莫名的很安静,还透着那么一股死得很安详的味道。
东方既白率先朝她走了过来,金灿灿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和崇拜:“叶玄星,你也太厉害了吧。”
她刚刚弹奏的那首曲子,他从来没有听过,他敢打包票,那首曲子和弹奏水平,完全是世界级的。
前奏听起来有种淡淡的忧伤,像是经历了无数的风霜,却仍要孤勇向前,不问结局。一到了高潮部分,却莫名有了在黑暗中砥砺前行的力量。
在听那首曲子的时候,连他的精神海都变得前所未有的宁静。
他真的好喜欢。
不过……
哨兵学习这些东西,可以用来讨好向导,她也有心仪的向导么?
东方既白耷拉着耳朵,心里莫名有些酸酸涩涩的。
没有向导会不喜欢叶玄星。
精神力等级高,狂暴值低得离谱,家世不一般还不复杂,连样貌,都是无与伦比的存在。每天,他在面对这张脸的时候,他从来不敢凝视超过三秒。
她怎么连琴也弹得那么好!
简直就是对所有哨兵的降维打击!
看来,他要更加努力了,他一定要成为能与她并肩的战友,最可靠的战友!
魏衍不动声色的触碰着她刚才一一抚过的琴键,低声询问道:“你刚刚弹奏的曲子很好听,是你作的吗?”
“不是。”
“那,可以知道这首曲子的名字吗?”
她诧异的看了一眼魏衍,他随手弹起了一段音符,是她刚才弹奏的其中一段。
这人,对什么都淡淡的。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了兴致盎然。
“我必须回来。”
魏衍疑惑:“嗯?”
“名字。”
魏衍眯了眯眼,很朴实无华的名字,却透露出一种隐秘的信号。
她想回到哪里去呢?
明明,她的家,就在这里啊。
而且,她弹奏的曲子里……
他若有所思。
叶玄星,她的身上有秘密。
一旁的闻樾,努力的压抑着心里翻涌的异样。精神海中的利维坦更是嘶嘶吐着蛇信子,一副随时都要逃出来的样子,想一寸一寸绞紧那道在发光的人影。
他咬紧了下唇。
素来没什么颜色的唇瓣,此刻被他咬得艳红。
连那张冰冷懒倦的脸,也多了一抹异色。
课程开始时,东方既白只慢了一步,便见以她为中心的位置全被高大的哨兵包圆了。她的右手边是魏衍,左手边是闻樾。
真是气死他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些人不会是想搞哨哨恋吧?
这也太不道德了吧?
虽然这个世界也是有哨哨恋的,可主流一直都是向哨结合,才是最好的归宿。
毕竟,两个哨兵在一起,迟早有一天,会被对方发狂打死的。
堕落种,可不会记得爱人。
不行,他得守护好他的好室友!
可不能让那些该死的哨兵把人带歪了!
“玄星,中午我请你吃饭。”
东方既白在桌子底下悄悄摸摸给她发了一条消息,他昨晚死皮赖脸在他大哥那里要了不少星币,这下,能请她大吃一顿了。
她回了一个字,好。
他止不住的上扬起唇角。
隔了三排桌子,他也能清晰的看到她的侧脸。
很好看。
吃过午饭后,下午的课竟然变成了实战课。
本来压抑的哨兵们,顿时变得生龙活虎起来。
带队的是笑眯眯的温老师,莫名看着让人毛毛的。
在这群新生中,有的哨兵早就和污染物,甚至堕落种交过手,而有的则还从未交锋过。
东方既白一把揽过她的肩膀,哥俩好的拍着胸脯保证道:“玄星别怕,我会保护你。”
他从小就被他哥哥带着,没少挨揍,也没少和那些东西打过交道。
她拂开肩上的爪子,这人不像狮子,倒像只金毛小狗。
一行人降落到污染区时,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瞬间裹挟而来。
眼前是一片灰白色的荒原,地面覆盖着某种类似菌毯的物质,柔软、潮湿,踩上去会微微下陷,像踩在了一具尚未腐烂的巨大的尸体上。
然而,这一片还只是存在着一些低阶污染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