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穗穗看着他那身板,笑着应了一声:“好。”
她收回目光的时候,注意到旁边那个年轻的侍卫还在盯着那只空碗看。
眼角余光不断地朝着自己看。
沈穗穗看出了对方的小心思。
沈穗穗开口说:“要是还想要,等回去之后去王家客栈那边等消息就是了。他们那儿有卖。”
年轻的侍卫一听这话,眼睛立刻就亮了,朝她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真哒,那我到时候一定要多买几份。”
领头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嘴角也微微松了一下。
到了地方之后,沈穗穗先去了谢聿澈之前落脚的院子。
马车停在巷口,她心里头还想着能不能从院子本身找到点线索。
可等她跨进院门,就意识到不好。
院子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地上的落叶一片不留,墙角的青苔也被铲得七七八八,靠墙的那几盆花草被重新摆过了位置,连石阶上的泥印都擦过了。
她站在院子中间,环顾了一圈,只觉得脚底像是踩在一层不真实的安静上。
侍卫们分散出去打听了一圈,很快就有了消息回来。
领头的侍卫站在她面前,语气带着一层“情况不太妙”的平实:“这院子是临时租的。原本是容姑娘。”
“也就是谢小公子的堂姐租的。时间租的不长。”
“前几日,院子就被租给了别人。”
沈穗穗的眉头皱了一下,这么折腾,怕是没线索了。
“那租给别人的那段时间,是谁在住?”
侍卫答道:“没有人,但是痕迹被清干净了。”
沈穗穗得了,那人做事还挺谨慎。
算了,能算计将军府的人,本来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把管这个院子的人叫来,我要当面问。”
管院子的人被带过来的时候,沈穗穗先打量了他一眼。
这人中等个头,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短褐,腰间挂着一串铜钥匙,走路的时候肩膀微微往前耸着,像是常年点头哈腰落下的习惯。
对方表示自己姓周,镇上的人都喊他周管事。
沈穗穗没有跟他寒暄,直接问了一句:“退院子的时候,你见过谁?”
周管事的嘴唇动了一下。
“之前住这个院子的那个姑娘的身边的丫鬟也过来了,是那位丫鬟跟我们说的,所以我们才信了。”
沈穗穗听到“丫鬟”两个字的时候,心里那根弦紧了一下。
她转头看了领头的侍卫一眼,对方也正看着她,像是在等她拿主意。
沈穗穗:得了,顾清辞还真是把事情直接丢给自己了。
“那个丫鬟呢?”
周管事摇了摇头:“不知道。她那天来过之后就没再见着了。”
沈穗穗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
周管事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擦了擦额角的汗,擦到一半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把手缩了回来,攥在衣摆上,指节微微发白。
她注意到他擦汗的时候眼神往院子外面飘了一下,然后又飞快地收回来。
沈穗穗收回目光,对领头的侍卫说:“派人出去找那个丫鬟。她才是关键。”
侍卫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沈穗穗在院子周围转了一圈,把能拍的地方都拍了下来。
她蹲在院墙根底下拍了几张,又站起来拍了院门、台阶、廊柱和那几盆被挪动过位置的花草,连墙角那串新挂上去的铜钥匙也没落下。
她拍的时候动作不快,每拍完一处就低头看一眼小屏幕,确认画面清楚,才挪到下一处。
几个侍卫站在旁边看着,谁也没出声,只是彼此交换了几次眼神。
她拍完之后没有多留,回到给自己准备休息的位置了。
沈穗穗把那只记录仪放在桌面上,推到裴凛川的方向:“都在这里头了。我觉得关键在那个丫鬟身上。”
裴凛川伸手把记录仪拿起来,插进旁边的读取设备里,屏幕亮起来,画面一帧一帧地扫过去。他看了一遍,又把关键几帧调出来放大了看。
“你的猜测应该差不多。人都被绑走了,一个丫鬟还能出面办事,她肯定有问题。”
“至于那个管事的,他应该知道一点,但未必知道太多。得再查。”
沈穗穗靠在桌沿上:“你觉得怎么办比较好?”
裴凛川想了想:“暂时没什么好办法。人得去找,但不能让你去。”
他说着转身走到货架后面,翻了一阵,拿了一只巴掌大的黑色物件出来,放在桌面上。
那东西外观像一只加了长筒的小望远镜,但比普通的望远镜轻得多,尾端有一圈可以旋转的调节环,镜筒上还嵌着几颗微小的按钮。
他把它推到沈穗穗面前:“夜视仪。晚上用的。”
沈穗穗伸手拿起来翻了两下,对着窗外比了比,屏幕里那层暗绿色的光晕比她预想的要清楚不少。
沈穗穗把东西收好,心里打算着,到时候晚上也出去看看。
古代世界的夜生活应该还挺丰富的。
裴凛川先开口:“你不能去。叫别人去。”
沈穗穗不服气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裴凛川活动了一下手腕:“打一架试试。”
“你打得赢我,我就让你去。”
沈穗穗看着他那个架势。
明智开口。
“不去就不去”。
沈穗穗把夜视仪揣好。
裴凛川揉了揉眉心,觉得脑袋有点疼。
回到古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她把那十个人叫到跟前,问有没有查到丫鬟的什么线索。
领头的侍卫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递到她面前——上面画着一张女人的脸,年纪约莫二十出头,脸型偏瘦,颧骨略高,眉眼画得不算精细但能认得出人。
沈穗穗看着那张画像,有些意外地看了侍卫一眼:“谁画的?”
侍卫答得很快:“找镇上画馆的人画的。我们让人照着描述画出来的。”
沈穗穗仔细看了看这画。
自己倒是也不能小看古代人的本事。
沈穗穗点了点头,把画像拿在手里又看了一遍,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只夜视仪,递到侍卫手里:“晚上用这个,比火把强。”
几个侍卫轮流把那夜视仪拿在手里试了一遍。
第一个凑到镜筒前面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几分:“这……晚上看得比白天还清楚。”
几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领头的侍卫把夜视仪还给沈穗穗的时候,脸上那层一直绷着的表情松了松,说了一句:“有了这东西,以后晚上守着能省不好使。”
沈穗穗把夜视仪收好,看了他们一眼,:“这东西我收着。你们出去用可以,但不能拿走。”
几个侍卫连连点头,嘴里应着“那是自然”,可眼神还黏在那只小小的黑色镜筒上,像是还没看够。
沈穗穗把东西收进袖口里,看着他们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心里头踏实了一些。
今晚她应该能睡个好觉了。
远处,一个破败的院子里。
容婉站在屋檐底下,背靠着那扇缺了一角门板的木门,两只手绞在身前,指节泛白。
她的衣裳已经换过了,不再是先前那身沾了泥的裙衫,换了一件半旧的藕色短袄,看着像是从哪个箱底翻出来的。
院子里还有另外几个人,穿的都是深色的短打,腰间别着短刀,分散坐在墙根和石阶上,没有人说话。
可那几道都落在容婉身上。
容婉感受着那些视线,浑身发抖。
领头的那个坐在石阶上,手里拿着一根草茎来回折着:“你打算怎么做?”
容婉的目光往院子角落那间半掩着门的小屋瞟了一眼:“他还昏迷着。我做什么也得等人醒了再说。”
那人手里的草茎折了一下,像是没把这个回答放在心上:“他的身子骨不该昏迷这么久。”
“这几天都是你进去喂药,你是不是在药里加了什么。”
容婉的手指绞紧了半寸,指甲掐进掌心,面上却撑住了:“路上颠簸,他身子本来就弱。”
那人没有追问,只是把那根折了一半的草茎扔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那你最好快点想。我们可没那么多时间陪你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