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穗穗被裴凛川这番话点了一下。
是啊,收买人这件事她怎么没想到。
可转念一想,顾清辞那边未必没有试过。
如果这条路走得通,他不会拖到现在还没动静。
她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估计已经找过了,但没找到人。”
“我就是去外面找找看,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不过能有点弹药护体的话,我会更有安全感。”
裴凛川看了她一会儿,最终没有再多劝。
他转身走到货架后面,翻了一阵,拿出几件东西放在桌面上。
一件看起来并不起眼的薄夹克,几个密封好的小包,还有两只弹匣。他把那只夹克往她面前推了推:“防弹的。贴身穿,外面看不出来。”
沈穗穗伸手把那件夹克拿起来掂了掂,比预想的轻,又看了看那两只弹匣,朝裴凛川竖了个大拇指:“你是真靠谱。”
她拎着东西转身走了。裴凛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看来沈穗穗的训练强度还是太低了。
按照她那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劲头,以后得按特种兵的标准来要求她才合适。
临行前,顾清辞把人叫到了院子里。
十个人一字排开,身形都算壮实,肤色黝黑,站姿稳当,一看就是常在风里来雨里去的那种人。
沈穗穗看着他们:“不是说人手都被带走了么,怎么还能凑出十个人来?”
顾清辞:“这几位身手比不上子澈带出去的那些,但都是靠得住的人。”
“嘴巴严,不会往外传话。”
沈穗穗迎上他的目光,总觉得顾清辞的视线像是猜到了什么是的。
沈穗穗根本不慌。
穿越这种事,没经历过的人就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更别说去传了,因为根本没有可以往外传的东西。
她收回目光,问了一句:“你身边还有人么?”
顾清辞点了一下头:“已经给子澈的兄长去了信,借你的名义要了几个人来。”
“说是你这边需要护卫。”
沈穗穗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你倒是没有瞒着我,没拿我当挡箭牌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顾清辞没有否认:“这个时间点直接去要人太敏感了。”
“若是没有一个合理的由头,按他的脑子,很快就会猜到子澈出事。”
“他现在在北境已经够吃紧了,我不想让他分心。”
沈穗穗最终没多说什么。
上马车之前,她停了一步,回头看了顾清辞一眼:“解药已经在做了,还差些时间。”
“我活着回来,药就会有。”
顾清辞站在台阶上,日光从他头顶照下来,把他那张脸映得比平时亮了一些。
他没有说谢谢,只是看着她身后那十个人。
十个人里领头的那个往前走了一步:“沈姑娘,我们这些人就算全折在外头,也不会让您少半根头发。”
沈穗穗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看了看顾清辞。
看起来靠谱,不靠谱也没事,自己还有后手,吃亏不了。
马车一出城,路就开始颠了。
城里的石板路还算平整,出了城门之后换成土路,车轮碾过坑洼的时候整个车厢都在晃,沈穗穗靠在车壁上,膝盖磕了好几次,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她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头骑着马的几个人,开口问了一句:“要不我骑马吧。”
那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到底没有拦她。
可她才骑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大腿内侧就被马背磨得火辣辣的疼,踩马镫的姿势也撑不住了。
她咬着牙坚持了一段,最后还是被人扶回了车里。
有人提议停下来休整,她摇了摇头:“不用。我既然答应了要出来救他,就得把人救回去。”
在社会主义红旗下长大的,要是因为自己耽搁了,害了一条命,她这辈子都过不了这个坎。
中午歇脚的时候,几个人蹲在路边嚼干粮,沈穗穗看了一眼他们手里的硬饼子:“为什么不买王家客栈买过那种泡面口粮么?怎么不带上那个?”
那领头的咬了一口饼子,含含糊糊地答了一句:“那东西味道太大。咱们这趟是去救人,被旁人闻到了不好。”
沈穗穗瞧着觉得有点心酸。
古代当差是真不容易,连吃口热乎的都得躲着藏着。
“我去车上拿点东西,你们别跟过来。”
几个人面面相觑,无人阻拦。
沈穗穗掀开车帘钻进去的时候,外头的几个人还站在原地。
领头的那个身形魁梧的汉子正低头咬着手里的干饼子,咬到一半忽然顿住了,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马车。
他旁边那个年纪轻些的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大哥,马车里头……好像没动静了?”
领头的人把嘴里那口干饼咽下去,语气没什么起伏:“少爷怎么说的,咱们就怎么做。不用多想。把人救回来就行。”
年轻的那个低头继续啃饼子。
沈穗穗落地的时候,仓库里空荡荡的,日光灯管亮着,货架间的过道安安静静。
她往外走了几步,正好碰上从侧门进来的秦墨。
秦墨手里拿着一份单子,看见她像是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沈穗穗没多解释:“来拿点东西。”
她走到货架后面,蹲下来翻了两下,回头问了一句:“之前放这儿的那批水果罐头呢?”
秦墨把单子放在桌上:“罐头易碎,搬走了。打算换个包装。”
“你要是想带赶路的粮食,这边备了一批军粮。”
她说着转身走到另一排货架前,弯腰搬出一只不大的纸箱,放在桌面上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小罐头,每一只都只有成人拳头大小,金属外壳磨砂处理过,看不出什么标识。
秦墨拿起一只,拧开盖子递给她看,里面是已经压实的肉糜和豆子混在一起的糊状物,颜色深褐,表面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味道不差。开盖即食,没有太重的气味。走山路、赶夜路都方便,也不容易碎。”
沈穗穗伸手接过来闻了一下,确实没有那种刺鼻的肉腥味,反而带着一层淡淡的咸香。
她把盖子拧回去,朝秦墨竖了个大拇指:“这都考虑到,你太好了。”
秦墨弯腰把那箱罐头合上:“都是裴队准备的。”
沈穗穗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那你帮我谢谢他。钱从我账户里扣就行。”
秦墨看着她,把那只纸箱推到沈穗穗面前。
她原本想告诉沈穗穗,裴凛川已经把她之后的训练强度提上去了。
可沈穗穗走的太快。
“算了,下次见面的时候再告诉沈穗穗好了。“
沈穗穗搬着那箱罐头回到古代的时候,那十个人还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嚼干粮。
她让领头的那个把碗都拿出来,自己蹲下来,把罐头一只一只拧开,倒进他们递过来的粗瓷碗里。
肉糊从罐口滑出来的时候,在碗底堆成一小团,颜色深沉,热气虽然没有,可那股浓郁的酱香味随着风就散开了。
几个人低头看着碗里的东西,脸上先是一愣,像是没认出来这是什么。
领头的那个用筷子拨了一下,夹了一小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似的,连嚼的动作都慢了一拍。
旁边那个年轻的那个等不接了,直接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肉?这怎么是肉?”
另一个也凑过来闻了闻,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意外:“还是炖过的,这味道比咱们在路上吃过的任何东西都强。”
几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地把碗里的东西扒拉干净,有人舔了舔嘴角,像是舍不得那点残存的咸香。
有人刚想开口问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旁边的人立刻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那人把话咽了回去,换了一种说法:“沈姑娘,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有时候在外头行走,能吃上这么一口,也算是难得。”
领头的把空碗搁在膝盖上,语气认真了几分:“这些东西我们不会白拿,到时候给您算钱。”
沈穗穗站在马车旁边,弯了一下嘴角,语气放得平平的:“算钱就不用了。这趟你们是来保护我的,我也不希望保护我的人因为太累了,到时候没力气护着我。”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再推辞。
领头的把空碗收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肩背上的腱子肉随着动作绷出清晰的轮廓。
他语气干脆:“沈姑娘放心,有我们在,不会出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