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穗穗一瞬间觉得天塌了。
谢聿澈是她最大的靠山。
她也可以拿出解药跟顾清辞搭上关系,可顾清辞这个人比谢聿澈心思深得多,真要求到他头上,要付出的绝对不比。
这一次县令搞事情,顾清辞没有出面。
绝对有谢聿澈不在跟前的原因。
她收回思绪,开口问了一句:“具体是怎么回事?”、
“他堂姐来找事。他担心她闹到你那边去,便自己带人去找了一趟。”
“然后就没回来。”
沈穗穗在心里头把那句话翻了个面。
她有理由怀疑顾清辞是故意把这句话放到她面前的,好让她多担一分心。
人家的堂姐来,和自己能有什么关系。
非要把事情拐到自己身上。
可她也清楚,谢聿澈出事是真的,她不可能坐视不理。
“你不是说他带走了不少好手么?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
顾清辞点了一下头:“有一个跑出来了,伤得很重,养了两天才把话说清楚。是一群黑衣人动的手。”
他说着,把桌上一张折好的纸推过来,上面写着那护卫的口供,字迹潦草,像是赶着写出来的。
沈穗穗扫了一眼,又听他补了一句,“我已经派人去找他堂姐了,还没找到。”
沈穗穗:“好歹是堂姐,亲戚关系,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
顾清辞抬眼看了她一下:“他和那个堂姐没有血缘关系。而且那群黑衣人当时没有要他命。我估计从一开始就不是冲他去的。”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掂量措辞,“现在的情况,我感觉是冲着他哥去的。”
沈穗穗明白顾清辞的意思了——谢聿澈的哥哥在北境领兵,那群人动不了他,就退而求其次拿他身边的人做文章。
顾清辞不能直接跟谢聿澈的哥哥开口,他需要一个中间人,一个手里有门路、又值得他信得过的人。
她收回思绪,开口的时候语气平实:“你想让我看看有没有办法找人?”
顾清辞点了一下头,语气里那层红润底下的东西压得更深了:“你总能拿出些新鲜东西,或许你也有找人的法子。”
沈穗穗在心里头默默地盘算了一下——她确实不擅长找人,可现代那边的科技手段不少。
摄像头、定位、通讯记录,只要那群人留下过痕迹,总有办法能摸到线索。
她抬起头来,语气稳当:“给我一点时间准备。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帮我照看好我家里人。”
顾清辞没有犹豫,坐直了身子,语气比方才郑重了几分:“你放心。若是你家人在我手里少了半根头发,我用我的命赔给你。”
沈穗穗看了他一会儿。她可以不相信顾清辞嘴里那些漂亮话,但她相信他对谢聿澈的在意。
不然的话,他何必放着京城的日子不过,跟谢聿澈一道窝在这偏僻的地方。
她站起来的时候,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件事。”
顾清辞抬眼看着她。
“解药已经在做了。我活着回来,会给你留一份。”
顾清辞愣了一瞬。
那层刚刚被压下去的红色一下子又浮了上来,这一次不像方才那样带着火气。
是兴奋的,激动的。
沈穗穗回到现代的时候,裴凛川正坐在仓库角落那张旧桌子后面翻一份文件。
时间紧张,沈穗穗也没有耽搁:“解药的事怎么样了?”
裴凛川合上文件:“还在做,有些成分比较麻烦,大概还要几天。”
沈穗穗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只要东西能做出来就行,左右急的那个人又不是自己。
沈穗穗换了个话头:“我需要找一个人,但我没学过怎么找人,你这边有没有办法?”
裴凛川站起来走到货架后面,翻了一会儿,拿了一只巴掌大的黑色仪器出来,放在桌面上。
仪器的外壳磨砂质感,正面嵌着一块小屏幕,边角有几个接口。
沈穗穗拿起来把玩一下:“看着像是某种记录设备。”
裴凛川把它推到沈穗穗面前:“这个你拿着。你把所有可能和那个人有关的环节都拍下来。”
“涉及到找人问话的时候也开着它。到时候会有专人分析。”
沈穗穗伸手拿起那只仪器翻了两下。
“这倒是方便了。”
她原本以为要从现代搬一堆专业设备过去,没想到裴凛川给的东西这么轻便。
裴凛川:“我就算给你复杂的设备你会吗?”
“而且就像是你说的只是失踪,又不是中毒,没必要带那么多的东西。”
沈穗穗全当没听到裴凛川对自己的轻蔑。
沈穗穗把仪器收好,又顺手拿了一些古代要用的东西,转身把脚边那只大布袋拖了过来。
袋子里是她昨天买的那整头猪。
古代养猪的水平有限,一头猪的分量放在现代根本不够看,可在这边没有冰箱,留不住,她干脆整头给裴凛川送来了。
裴凛川低头看了一眼那袋猪肉。
脑海里瞬间浮现了一些不太好的记忆。
裴凛川调整自己的语气,尽量让说来的话委婉一些:“以后……还是别下厨了。”
沈穗穗愣了一下:“你吃过我做的东西?”
裴凛川顿了一下:“你上次送来的那一锅肉,味道有点奇妙。”
沈穗穗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送来的厨艺。
“不是,那东西你竟然还没有处理?”
沈穗穗整个人都惊呆了。
“不是,你那么看得起我吗?”
“那味道谁闻了都不会要的吧?”
沈穗穗可太清楚自己做的东西的水平了。
上次跟万福楼掌柜比试的时候,沈穗穗之所以没有拦着他用那么多花椒。
也不单单是为了坑他。
而是为了那浓重的花椒味。
要不然,自己换肉的事情绝对是瞒不住的。
“那东西,我自己都吃不下去,你既然吃的下去。”
裴凛川听她说完,嘴角抽了抽。
他事后问过秦墨,秦墨说那是沈穗穗特意送来的,她也不清楚具体情况。
他们那会儿还以为是那批肉有什么特殊成分,特地拿去检测了一遍——特殊成分确实有,但已经不多了。
一部分可能是因为肉类本身的含量本来就少,另一部分,大概是经了她的手之后就流失得差不多了。
加上那东西确实难吃,最后他们决定把它当成一个研究样本留着,看看能不能把残存的成分提取出来。
裴凛川无奈,所以最后受伤的只有他自已。
沈穗穗是来丢垃圾的,秦墨又是恰好被叫走。
只有自己还想多了。
裴凛川:“以后这种肉,也可以多送一点过来。”
沈穗穗摇了摇头,语气坦然:“买肉没那么容易。我家又不开养殖的生意,古代一头猪多少人盯着呢,一家人买多少肉,大家都看在眼里。”
“今天这些拿出来,也就是自家用不上这些,等会儿我还要去采买些腊肉回去,掩人耳目。”
裴凛川也没有强求,毕竟沈穗穗能不能拿出更多的货物,他们早就找人分析过了。
在生产力低下的古代世界,能来点蔬菜就不错了,肉自家吃饱都没几年。
而且沈穗穗在那边的身份估计也很低,不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不会是那副狼狈模样。
他想起了之前她让自己帮忙找的那些科考书籍。
知识可以改变命运这句话,放在哪个时代都不是玩笑。尤其是在古代,一个举人的身份,比寻常百姓不知道贵重多少。
裴凛川再次开口的时候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认真。
“你可以让人收集一些关于考官的兴趣爱好和偏好。”
“如果还有历年来的考卷,我们可以帮你分析具体的考题内容。”
沈穗穗愣了一下:“这也能分析出来?”
裴凛川轻笑:“心理学家能在不知道任何背景的情况下,通过人的面部表情分析出一个人的行为倾向。”
“曾经年代出卷不像现代有那么多技术要求和专家配合,考题的内容未必没办法完全推断出来。”
沈穗穗为了自己的好弟弟心里点了一根蜡。
现在不单单是自己,隔着个世界都有人盯着你。
但沈穗穗脸上的笑容灿烂:“放心我比你更关心那边的情况。”
“对了,我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没办法经常过来。”
裴凛川看了她一眼:“怎么了?”沈穗穗说:“我得去救一个人。”
裴凛川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要找踪迹的人?”
沈穗穗点头。
裴凛川:“这种事情不需要你去冒险。有没有办法用钱直接收买那边的人?”
“你手里有不少好东西,那边的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也不少。”
“找个江湖上的高手,总比你亲自去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