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殍出现,只是战争的代价之一。
大明能约束自家军队,管不过来叛军做什么。
少顷,朱高炽缓缓吐出一口气,“若,港口有粮运过来,或能缓解一二。”
具体交趾有没有饥荒,还得继续往前走,才知道情况。
“臣有罪,没能彻底清剿残余,有负皇恩。”
帐内全是平定交趾一战的猛将,乌压压跪了一地,包括虚弱的沐晟。
圣女清冽的眸定了定,亲身直面东宫本人,和单从天象看待吉星。
差距真是不小。
目前尚难判定出能力几何,麾下倒是恪尽职守异常尽责。
朱高炽抬手,“孤准尔等,戴罪立功。”
“如何立功?还请殿下明示。”张辅起身,迫不及待追问。
其他人陆陆续续起身。
沐昂一拍刀鞘,“自是与交趾部队合兵,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住口,听殿下示下。”沐晟斜睨一眼自家弟弟。
沐昂当即收敛神色,恭谨垂身,向朱高炽行上一礼。
其余武将皆俯首。
朱高燧捧着脸:
大哥,我就静静看你吹牛皮。
“孤派了两队锦衣卫,在附近寻叛军老巢。”
朱高炽眼神笃定,指尖轻敲案几。
张辅眼中骤然亮起:“此言极是!叛寇在此盘踞许久,不可能没有安营屯驻的巢穴。”
“不止如此,若他们劫了粮,说不定能找回来。”叛军之前造成的伤害,朱高炽无可挽回,目前以尽量减少伤害为首。
到底是朱棣耗材耗力,死死攥在手里的国土,作为东宫多少要照拂一下。
沐晟刚坐下,激动的又站起,“能找回来?这云南运来的粮,可是不少,还有沿途被打劫的商队……”
“所以,晟叔得派快马,让你在交趾的部队过来合兵,我等人手有限,多半无力带走他们劫掠之物。”
朱高炽预估道。
“沐昂,写封调兵令,把飞鹰放出去。”沐晟一声令下。
沐昂双手接过要在调兵信上盖章的小型印信,与朱高炽行礼,快步踏出营帐。
直到傍晚,锦衣卫带来好消息:
在北山头寻到叛军的军寨。
夜里突袭正好。
猛将们携朱高炽带来的汽灯,带兵上山直捣黄龙。
朱高炽作为首脑,不需要跟着一起,和伤兵沐晟坐在帐中喝茶,摆在朱高炽面前的密信陡然增多。
“王爷,您的药。”圣女阿嫫在外煮好汤药,端进来给沐晟。
朱高炽蓦然抬眸,“圣女,你汉话说的挺不错。”
“殿下,唤我阿嫫就好。”
阿嫫直直对上朱高炽视线,忽然过去给他把脉,“殿下有什么吩咐吗?”
喂,你这样不征求同意,莫名其妙给人把脉。
是不是有点不太礼貌??
朱高炽郁闷的腹诽,但也没有怪罪,口中淡淡应道,“只是不解沟通神明,为何要学习官话?”
“倒也是,历任圣女,就阿嫫会官话。”
沐晟好像才注意到这点。
阿嫫垂了垂眼睫,“原本我是不会,从吉星出现后,便会了。”
这是吹牛逼吧。
“原来如此,汉话神授,看来你们的天神,亦知尊奉我大明朝廷。”
朱高炽不迷信,顿时索然无味,看她把完脉问道,“孤的身体如何?”
“尚可,你似乎有消渴症,这类病症很难痊愈。”圣女阿嫫眼神多了几许凝重。
朱高炽颔首,低头看起奏疏,“孤知晓,宫中御医早有提及。”
糖尿病这事真的很无奈。
已经尽量不让它复发,想要痊愈却是不行,他又能怎么办?
“阿嫫愿为殿下,查阅典籍,想办法治愈。”阿嫫低声道。
朱高炽抬头冲阿嫫笑了笑,又低头继续看文字,“有劳。”
现代医疗都解决不了的医学难题,难道要古代人出手,帮他治愈?
唯有一笑置之。
手头的这些密奏。
大部分是他昨日就派出,沿着官道一路打探的锦衣卫所书,将各个州府的境况详细上报。
在交趾境内,缺粮一事相当严重。
阿嫫转头看向沐晟:“王爷如厕之时,腹中可有绞痛之感?”
“确有几分绞痛。阿嫫,你的医术,看来尚有欠缺。”沐晟自觉体内毒素已然化解,一心盼着早日重上战场。
可他歇息一夜,身子依旧虚软无力,如厕更是痛苦难忍。
若在昆明城内中毒,各路名医早已齐聚府中。
奈何行军在外,诸多苦楚只能默默憋着。
阿嫫神色清冷,如实告知:“王爷饮下的汤药,并非尽数用以解毒。你所中之毒乃是矿毒,药材更多是助你将体内矿毒排泄出去,不可急于求成,平日务必多多饮水。”
“你能治疗矿毒?还能把中毒的人救活!!”
朱高炽分神听到,面上写满震惊,他才知道沐晟中的是矿毒。
*
丛林小道,小股人马持稳定的汽灯,飞快接近隐蔽的军寨。
在天上引路的飞鹰,落到张辅臂膀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支照明弹将前方照如白昼。
“你们的照明器物,好生神妙,如朝日降临!”沐昂从没见过,惊诧不已。
朱高燧给弹匣装弹,“你没见过的多了,本王的左轮火铳,你恐怕也没见识过吧。”
“见过,在……英国公手里早都见过,他不肯借我玩。”
沐昂咽了口唾沫,有点艳羡。
张辅都想骂朱高燧鲁莽。
东宫在远征安南交趾一事上,提供了很多新式武器,也未发放过照明弹协战。
沐家兄弟有的是见都没见过,有的是见过没得用。
是朝廷的防范之心。
不能让滇地将领,拥有太猛烈的火器和行军物资。
还故意显摆,去招沐昂。
夜色里,朱高燧看到城寨两个把守的人,一枪一个射爆脑袋,“本王也不借你玩。”
果然军寨把守非常松散。
众人到门口一看,死的是两个年迈老兵,劈开大门后人马长驱直入。
枪声惊醒寨子里其他留守的叛军。
探出来迎战的不过五六人,不是伤兵就是过于年长的老兵。
朱高燧抬枪扣扳机,全部送他们回老家,得意吹吹冒烟的枪口。
藩王要逞威风,旁人也不好上前争抢风头。
先行入寨的锦衣卫很快探明仓库方位,匆匆回禀,众人一齐奔赴过去。
仓廪中一袋袋粮食整齐堆叠,如山一般高耸。
大明官印赫然醒目,印在麻袋上。
沐昂挥刀割开麻袋口子,莹白的粳米汩汩流淌而出:“这批,全是自蒙自转运而来的粳米,尽数遭叛贼劫掠!”
“运粮官想必已惨遭毒手。”陈洽面色严肃。
方政左右观察,确定没有伏兵。
上前每一袋米粮都摸了摸,“数量很多,如殿下所料,不是我们能带走的。”
“将军,还有好几个仓库,不仅有粮食,还有商队的货物。”锦衣卫在前引路,领着众人去往别处库房。
一番清缴下来,光是蒙自支援的粮草,以及商人贩卖运输的粮食,够交趾百姓吃个一年左右。
劫掠商队货物银钱统计下来,大概有个两三万两,堪比江南富绅全府家当。
锦衣卫在后山,寻到一处乱葬岗,遍地尸骸。
身上衣着五花八门,有大明服饰,也有交趾服饰,更多的是滇地民族服饰。
估计他们劫掠之后。
把人都杀了,尸体随意丢弃。
“造孽至此,点火焚化,也算给他们一个归宿。”
张辅接过火把,与锦衣卫一同将尸骸焚烧,也算安葬做一桩善事。
这时,张绥宁跑了进来,“爹爹,找到十来被捆起来的女子,好像是被掳来的。”
一众衣着狼狈的女子被带上前来。
看着烧成一片的焦尸,哭的东倒西歪,跪地求饶命。
“都莫哭,我们是大明王师,绝非叛军,军纪格外严明,不会伤害大家。”张绥宁柔声安抚。
可女子们心中恐惧难消,依旧瑟瑟发抖,哭泣不止。
朱高燧可不惯着。
放了一声枪响,大骂道:“一群小娘皮,再聒噪不止,吵的人头疼,本王送你们归西。”
哭声骤然安静。
张绥宁再次询问。
女子们方好好作答,她们是各个商队的女眷,叛军劫掠商队都是把男的全杀,女的放在军寨中为妓。
她们看到亲人尸骨悲从中来,又想到被蹂躏的遭遇。
故而哭个不停。
“爹爹,这些姐姐,该如何安置?”张绥宁心生恻隐,转头征询张辅的决断。
张辅眉头一竖:“我等还要急行军奔赴新安府,昼夜兼程,如何能带着一众女子随军赶路?”
“不若就地放了,让她们自己回家。”
陈洽不想管这些娇滴滴的娘们。
方政捻着胡须,面露迟疑:“这般处置,会不会不太厚道。其中不少女子来自云南,我们一路走来,爬上钻林,也是九死一生过来的。”
“方兄,你别妇人之仁,她们贞洁已失,回乡也没立足之地,我们难道还要派人护送?”
沐昂并不认同,不愿为此分薄军力。
朱高燧双手叉腰,满脸不耐:“这般争来辩去纯属空耗时辰,不如传回营中,交由我大哥定夺,他一颗脑子,顶你们一群臭皮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