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王好主意啊!!”
“还得是王爷你,足智多谋。”
“不过,殿下性子宽仁,他多半是要考虑几个女子的安危。”
一时间,赞许声一片,都给朱高燧夸的飘了。
*
营帐里,灯火明亮。
朱高炽正在请教圣女阿嫫,矿场诸般矿毒的解毒之法。
不管是雄黄之毒,还是铅中毒。
她竟都有独家秘方。
“滇地多矿场,是个巫医,都会些解矿毒的手段。”
阿嫫眼波淡然平静,“我会解法,不算稀奇。”
“真正见血封喉的矿毒,根本没有解法,你却懂如何排出,难道还不稀奇?”
朱高炽就差直接脱口而出,问她是不是懂化学,会分辨毒理药理。
阿嫫垂眼,“我的解毒之法,兴许比一些巫医高明些,殿下,我只是发现某些药材和矿毒结合,会变成无毒之物,排泄出体外。”
“化学人才啊!!”
放到现代怎么要拿个,生物医药诺贝尔奖。
朱高炽有点亢奋,工业革命真正奠基,就是化学。
否则,就只能凭借现代记忆。
在没有时代基础下,单独出体系做个体研发,此绝非真正的富强兴国之道。
偏偏古代的化学水平偏薄弱,很多化学原理都是生活中总结,缺少单独的一门学科,更很难挖掘到天赋型人才。
阿嫫诧异看了他一眼,“化……化学?”
“孤看到圣女的能力,大开眼界,想到了孤的教化新学。”
朱高炽暂时想不到理由,把圣女收为己用,干脆一通胡诌搪塞。
阿嫫无言,只是默默颔首。
一旁沐晟斜倚椅背,手抚下颌暗自思忖。
看这模样,殿下对圣女已然颇为看重。若是二人真能生出几分情愫,日后朝廷对西南政令,多半还会再多几分优待。
“哎呀,交趾的夜里,都这么热。”
张辅进帐,便狂饮一大碗水,行礼汇报道,“殿下,山上的仓廪中,果然有很多米粮,我们运下山一些。”
“只带走我们能携带的,其余的都留给晟叔,由驻军运走。”
朱高炽打了个哈欠,起身准备回去就寝,再不睡天就亮了。
张辅没有行礼拜别,反倒踏近一步,小声说起被俘虏的女子们。
“这种事还要来问孤?”朱高炽听完,觉得哭笑不得。
东宫又不是开幼儿园的?
屁大点事都来问!
张辅啧一声,“臣等之间有分歧,方政主张说送回去,我说就地放了。”
“送回去?放了?”
这些大将大多光明磊落。
朱高炽发现,他们就没想过更狠的招数,“你能确定她们不是叛军亲眷伪装的?”
“那……”
想到昨晚女子们的哭声,张辅微微牵动恻隐之心,但想到未来的后患,又狠下心肠,“全都杀了,反正我们带兵打仗,没少杀人。”
若非维持人设,但凡是穿到个手腕铁血之人身上。
朱高炽肯定下令全部处决。
战乱之中别说是柔弱如蒲柳的女子有危害的隐患,就算是半大的孩子,都可能成为毁灭大军的棋子。
在现代战争中,他看到太多案例。
“先留着,若有云南贵族世家之女,还能承个人情。”
朱高炽找了个借口,然后告诉张辅解法,“孤看过舆图,我朝驻守交趾的兵马,距此处不过三四个时辰脚程。你放孤睡上一觉,待驻军抵达,便将这些女子交付他们。”
“让她们嫁给披甲者吗?哈哈,殿下方才还忧心她们之中藏着叛党家眷,不怕有人谋杀亲夫?”张辅经过刚才朱高炽的提醒,已经动了杀心,面上虽带笑意。
眼神,却冷的可怖。
朱高炽:“是要大军监视她们,在军中也能做些浆洗的活,待到大军班师,再送回云南。”
“妙!”这个主意滴水不漏,没有任何风险,张辅竖起大拇指。
*
翌日,交趾的驻军前来合兵,搬运走军寨中一部分米粮。
沐晟把所有亲兵赠与防身,又从驻军中选一批精锐跟着,把御赐的马鞍送给朱高炽。
甚至试图说服留下,“继续平叛之事,可交由臣的弟弟,臣想随行护卫殿下。”
“你身上尚有伤势,执意跟着孤,是打算拖累行军行程么?”朱高炽骑在马上,笑着打趣。身后官道之上,行军队伍绵延迤逦。
沐晟想想自己身上的伤。
无可奈何道,“殿下,现在叛军横行,各州府还有饥荒,微臣实在是担心殿下,怎奈身子不中用。”
“你要记住一件事。”朱高炽昂首道,“平叛越彻底,我们越安全。”
沐晟啊,你的主要职责还是平叛,叛党都死光了!
路上刺杀的人也少了。
还有一句不太厚道的话,朱高炽感觉叛军对朝廷有仇恨,但是很难联想到东宫身上,更不知东宫巡狩到此。
路上若是有伏击,会不会都是冲着沐氏兄弟来的???
沐晟从马上下来,跪地道:“殿下,臣定幸不辱命,杀尽顽抗贼军。”“甚好。”
朱高炽催马来到队伍前,圣女阿嫫坐在张绥宁的马上,静静观察着他。
二人目光相接。
他问了阿嫫一句,“你不在黔国公身边照料,他的毒伤没事吧?”
“无妨,大部分剧毒已经排出,殿下,您是吉星,阿嫫只追随效忠你。”阿嫫振振有词,铿锵有力。
张绥宁有点莫名,“什么吉星?太子哥哥是天星下凡吗?”
“我也不知。”阿嫫皱了皱眉,天象上没说这些。
只知道天神留下的谶语中。
朱高炽就是吉星。
大军一路前行,沿途的官道上宽敞异常,地面甚至有干透的血迹。
没有遇到任何一个百姓,或者商队经过。
安静的不同寻常。
朱高炽询问锦衣卫后,和料想的一样。他们已经打扫过一遍地上的尸骨,不然一路走去,皆是人间炼狱。
途径的州府饿殍不少。
百姓多是瘦骨嶙峋,好在朱高炽带了不少粮。
每到一个地方,就地搭粥棚放粮。
也会给沐晟的军营飞鹰传书,告知当地州府大致需要多少粮应急,让他们派兵押送。
清化府是原先的皇都,曾经异常繁华鼎盛,往来的客商络绎不绝。
如今官道荒颓,道旁茅草被饥民拔起来啃食。
“太子哥哥,怎么会这样,他们衣衫穿戴整齐,却饿成这样!”
张绥宁看着饥民的空洞的眼神,衣着又鲜艳整齐,不自觉紧张的躲到朱高炽身后,一切不寻常的令人悚然。
朱高炽牵住她的手,低声慰藉,“能在官道看到人,已是不错,至少不是遍地饿死的白骨。”
在銮驾经过前,锦衣卫会把白骨清理埋葬,但朱高炽心知肚明。
一路上没见到几个活人,只有到了城中才能看到,一些侥幸保存性命的人。
只能说清化府不愧是曾经的王都,大部分百姓尚且能有活命的机会。
“现在就开粥棚吗?”张绥宁紧着嗓子问。
朱高炽摇了摇头,“在城里空旷处妥帖些,官道不够宽敞,人群站不开,容易发生踩踏。”
沿途有很多灾民,快马容易伤人,大家都牵马入城。
入了西都城门,胡朝遗留的巨型青条石城墙巍然矗立,石缝间生满杂草藤蔓,拱券城门的石面还留着战火烧灼的焦痕。
城内不复昔日王都的繁华,满目萧条。
街上行人稀稀落落。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饿的面黄肌瘦,竟然有许多裹着头巾,穿着机织鲜艳色彩当地服饰,鼻梁架着黑色墨镜。
堪比时尚的弄潮儿。
越往城中靠近,戴墨镜的人越多。
在人流多的地方,锦衣卫快速搭好粥棚,下米熬煮。
白粥滚沸,香气漫开,饿极的百姓蜂拥而上,眼看要争相抢食。
朱高燧骤然出列,拔刀横在身前,凶神恶煞呵斥驱赶人群。
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不肯排队,便谁也别想吃上一口!””
“赵王这般,倒是颇适合做京兆府尹。”张绥宁随口说道。
阿嫫在心里补充,分明活脱脱的是条地头蛇。
朱高炽笑道:“以前没发现,他适合当保安队长。”
“保安队长是什么?”朱高燧闻言,好奇凑过来。
朱高炽:“骠骑将军的别称,莫要站着发呆,灾民还要往前涌,你且维持住秩序。”
“老子是王爷,要干这等苦差?”嘴上这么说,赵王已经扛着刀,骂骂咧咧稳定秩序。
张绥宁早已见惯施粥的混乱场面。
目光反倒落在街面上那些富贵之人身上:“为何他们人人都戴着黑色叆叇?”
“此地日光炽烈,这黑叆叇可以遮蔽强光护目。”朱高炽一看这黑色叆叇,就是自己工业作品,黑色染色玻璃做的墨镜。
没什么技术水平,就是个量产的,挣钱的商品。
张绥宁顿时心动,撒娇道:“我也要。”
“孤给你买。”朱高炽去卖墨镜的店铺一问价,差点给店砸了,“三十两??”
三十两买成本30文的东西,奸商啊,真是够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