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炽一边叫屈,一边问杨溥,“杨爱卿,可把孤的宝钞带来?”
“宝钞?未带。”
杨溥躬身告罪,转身返回居所,不多时捧来一具黑漆木匣。
匣盖掀开,满匣堆叠的大额宝钞耀人眼目。
如此巨额财帛,东宫竟任由杨溥随意存放居所?丢了怎么办?
沐晟目光被牢牢吸住,挪不开半分。
朱高炽对待废纸般,随手抓出所有宝钞。
塞到沐晟怀里,“卖地换来的宝钞,都给国公,大概有二百万,你数数。”
“给老臣做什么??臣不能要!!”纸钞在手中滚烫,沐晟闻到了油墨香和酒气,心脏仿佛都被烫了一下。
东宫和赵王喝了多少酒,才换得的财帛,他怎么能都要了。
朱高炽无所谓道,“不给你给谁?一方面要充作军费,一方面要你保管,必要时拨款给杨溥开公司。”
此番说辞其实不过是收买人心,朱高炽自己留了一半。
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的是!!
“殿下,臣万死!!”
沐晟又跪了,老泪纵横。
朱高炽知道他真正拿到沐晟的忠心,心中感慨的沉默一会儿,扶起沐晟,“又跪!!咱大明王朝,可不兴跪个没完。”
“殿下如此赤诚,臣不该玩心眼,当真罪无可恕,臣应该早些坦白。”
朱高炽不肯归还银两时,沐晟只当景渊是诓骗他,说什么东宫讲道理会还。
甚至下令到处搜索景渊下落,只是没找到罢了。
着实小人之心了。
朱高炽摆起仁君模样,用自己的袖袍给他拭泪,“偌大沐王府,让两百万两就买通了?孤不要你愧疚,孤是不舍戍守将士挨饿,孤答应你,一年内找到一种作物,唤做甘薯,两三月成熟,耐灾少歉收,最宜滇地种植,百姓将士日后都不必挨饿。”
他这话不全算笼络人心。
作为国之储君,将士挨饿他同样痛心,去美洲找到红薯势在必行。
朱高炽示意杨溥铺开堪舆大图,将皇家矿轨的全线轨道指给沐晟细看,随后将卷轴赠予他。
“这条轨道,孤取了一名,国公品鉴。”
沐晟失了神,好久才反应,“殿下,请说。”
甘薯又是什么作物,当真能让人不再挨饿?
他心中不明。
但相信东宫所言,不会有假。
“皇命启荒钦造皇衢大道!”朱高炽吸了口气,才一次性,把霸气的名字说完。
沐晟大喊一声:“好名字!!刻在摩崖石刻上,一眼便知是朝廷御修!”
朱高炽心中哂笑,他打算和沐晟制霸西南,当两个垄断企业的肮脏血液的资本家,铁道名字当然要霸气侧漏。
百姓们一看心生敬畏,土司们一看就知,谁才是万路之首!!
“殿下,老臣认识好几个财帛丰厚的胡人藩商,现在老臣立刻写拜帖,让他们上门夜宴。”
沐晟心中私利全无,只想尽可能最大帮助东宫,激动的献策道,“臣和你一起卖地皮,为修路多挣些银两。”
“今日夜色已深,他们还肯赴宴?”朱高炽有些猝不及防。
沐晟立刻走到书桌前。
快速动笔下帖,“殿下,沐王府要他们来,他们还敢不来吗?况且,还是臣亲自写的帖子。”
在滇地,他,是王。
无论牌匾上写的是国公,还是他军政上是个总兵,当地都是恭敬唤一声沐王爷。
也就是朝廷的人,能喊他黔国公。
“卫东,去把赵王喊来。”
朱高炽差点习惯夜宴只喊朱高燧,转念一想便罢了,“算了,不用喊赵王,估计正沉溺温柔乡,把杨溥、方政、陈洽请来。”
“微臣回去书房,将今日所有大事,统一规整?”杨溥询问道。
朱高炽颔首。
杨溥和卫东同时离开。
深夜,黔国公府后厨火力全开。
流水般的玉盘珍羞,由侍女鱼贯端上桌,乐班齐聚。
各地藩商陆续入席落座。
“大明太子当真要接见我等?”
“先前南伯仁抢先购地,我便满心艳羡,今日终于轮到我们。”
“何为铁轨?尚且不知底细,贸然购入,会不会血本无归。”
各类异国口音的大明官话,在席间传递。
沐晟和武将们先到,藩商们纷纷起身,内侍高声传报:“东宫太子到——”
众人忙躬身行礼,“见过太子千岁。”
“免礼。”
等穿着正装蟒袍的朱高炽落座,其他人才坐下,
“诸位万里浮海来我大明,皆为逐利,今我朝太子修建皇家铁轨。”
沐晟随意挥动胳膊,侍女便展开堪舆图,他走到堪舆图前道,“此铁轨上能行钢铁火车,运载万斤货物,一夜千里!!”
张辅举着坛子喝酒,“敬大家,这可是皇家轨道,今日看似荒芜无人,他日皆是车马辐辏、矿坊林立、货通内外的枢纽重地。”
“皇命启荒钦造皇衢大道,奉天承运,我们太子爷还要去江南,把地皮买出去,你等只有一次机会。”不善言辞的方政,今夜竟也一口气说出许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本来几个传奇商贾,天方商人和佛郎机商人有点犹豫,闻之变了脸色。
申请近前看舆图,便都凑近了看。
朱高炽干脆拍了拍手。
外头锦衣卫鱼贯而入,手提数盏汽灯,捧着托盘,上面放着放大叆叇。
灯火将舆图照得纤毫毕现。
藩商们举着叆叇,细细端详沿线地块。
“那个佛郎机商人,他在数代都在广东定居,一次条船就有五六万两,家中累积少说五六十万两。”沐晟小声提醒。
佛郎机商人忽然就转身,差点把沐晟吓一跳,他红着微醺的脸道:“这些地皮怎么卖?哪些是没被买走的?”
朱高炽按照现代预售地皮的方式,介绍途径昆明大理楚雄的最贵,需要竞价。
其他地方按照位置,由东宫最终定价。
“我要这块,昆明北边的地,多少钱?”佛郎机商人马上看准一块好地。
朱高炽:“五十万两。”
这些钱足以让一个巨贾商人倾家荡产。
“我买,可我的宝钞不够,可否从库房拿其他东西折现?”
不仅是其他藩商意外,连朱高炽都没想到,这佛郎机人直接要拍下。
“可以!”
朱高炽问:“有没有人竞价?”
现场鸦雀无声,这里其他人的资产,几乎没有超过五十万的。
“我出六十万。”天方商人举手道,“但我也是现银不够。”
佛郎机商人狠狠瞥一眼他,“殿下,我买西面这块地,多少钱?”
“四十万。”西面偏僻点,朱高炽放低价格。
佛郎机商人松了口气,“就这块。”
其他小藩商少见如此巨富,都是一脸钦佩,只能惋惜的买大理和楚雄附近的小块地皮。
藩商们宝钞储备大多不足,纷纷提出以府中珍宝折价。
沐王府即刻调拨兵卒,上门核验押运货产。
快到天明时,一箱箱金银宝货正由王府兵卒络绎抬入府中:
铸压整齐的域外银饼、金锭,一匣匣红宝石、蓝宝石,深海大珠,异国琉璃宝器。
朱高炽一看琉璃,心想不就是大玻璃么,直接拒绝拿琉璃器物折现,“琉璃可不行,回回的银币银饼纯度不佳,折抵的时候,也要克扣数量。”
齐刷刷的,所有视线都看向朱高炽,仿佛不可置信大明未来天子是个财迷。
朱高炽轻咳一声,正色弥补,“朝廷不会亏待投资之商人,但也不会让自己吃亏,这是一国储君的职责。”
说完不易察觉轻吐一口气。
应该算圆回来了吧。
“若折抵不足,我在码头还有一船货,殿下可一定要保留我在昆明的地皮。”佛郎机商人虔诚道。
朱高炽许诺,“自然,绝不食言。”
你们都是大明皇家矿业总公司的云股东,注资公司名下的铁路,现在的掏钱都是未来徭役的工资呢!
诸位藩商都放下心来,听说大明天子一言九鼎,君无戏言!!
他们的银钱有保障!地皮有保障!
无一人疲惫,继续宴饮。
那名天方回回商人已有几分醉意,借着酒意大吐苦水。
“此番渡海而来,真是险些丢了满船性命。”
“发生么什么事了?”佛郎机商人倍感兴趣。
天方回回商人连续喝几口闷酒,“我这一船货折算现银足有六万五千两,过马六甲海峡撞上海寇,硬生生被劫走半数,三万两千余两财货尽数落入贼手。”
朱高炽暗骂一声直娘贼,那群海盗抢的哪里是藩商,而是他手里肥羊,抢劫的是东宫。
张辅不解道:“陈祖义不是早已伏诛?”
“这些海盗还挺仗义,给留一半。”陈洽感慨。
方政说道:“估计是怕一下全都拿走,惶惶人心,没人再走马六甲。”
朱高炽碍于身份,只是在心里讨论。
对啊,陈祖义不是被郑和灭了,直接带去南京砍头。
他岛上劫掠累积的巨额财富,充公进朱棣的私人府库,没有走户部的账,至今没人知道到底有多少钱。
反正朱棣抄完,西征北征南征,皇宫都盖了。
“陈祖义虽死,他手下残余头目趁海峡空虚占了港湾,但凡经过马六甲多半要被他盘剥一次,这人估计抢了得有百万两货物。”
话音还未落。
朱高炽和沐晟心照不宣对视一眼,尤其是极度渴望敛财建设工业大明的东宫太子,眼底闪出了一丝狠辣。
陈祖义才死了几年,手下重新占领真空的马六甲继续当海盗。
居然又捞这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