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偶然所得。”
孤说在路上捡的,你可信?
朱高炽本来想嫁祸景渊,说是她给的挑拨,终究良心发现,“你在信中,自称是朱有爋的世叔?”
“大理与昆明唇齿相依,朱有爋手握私部,未免邻里摩擦,老臣这才客套几句。”
沐晟神色不变,从容答道。
一向是朱有爋百般讨好,他写信的内容相当克制,东宫无罪可问。
谁知朱高炽从信纸中,抽出张朱有爋打的草稿,“黔国公不妨看看这封信。”
沐晟浑身一僵,看着朱有爋字迹的信纸,轻飘飘落在在案几上。
匆匆一瞥,便是心神俱震。
信上朱有爋亲热喊他世叔,劝他拦着朝廷在西南修筑铁路,随信附赠两万两大明宝钞,还附言事成更有重谢。
这个朱有爋写信还留着草稿!!
脑子遭狗啃了?
“殿下,你砍了臣吧。”
沐晟百口莫辩,跪地领罪。
朱高炽弯腰扶沐晟,“国公这是何意?”
“臣虽与之书信往来,却并无共谋。若说勾连叛逆,臣实在冤枉。”
沐晟低头不肯起,将一切坦白,“几年来汝南王累积给臣十五万两,连同那两万两,已经花了,还不了朝廷银子。”
“全都花了?”朱高炽收回手,任由他跪在地上。
沐晟指节缓缓攥紧:“今年滇地歉收,粮饷短缺,老臣拿这笔钱补将士口粮。黔国公之位,臣难当此任,殿下另择贤能。”
居然玩起罢工。
“那孤只好任命大理段氏,和孤一起开公司挣钱,合营皇轨,共享富贵。”
朱高炽没有劝说,反倒坐到身后的椅子上,放出饵料。
想收服土司王沐晟,常规法子恐怕不行。
刚好可以逗逗他。
“你……”
果然,一提旧皇室段氏,沐晟忍不住应激瞪眼,“你和大土司凤氏合作,都好过那个破落户,他已无势力,有什么资格立足昆明。”
“你都撂挑子,还管孤选谁合作?晟叔好好思虑,是挣大钱,还是把昆明让给段氏。”
谁能立足昆明,这你别管。
除非你跟东宫合作。
朱高炽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声音不高,带着浅浅笑意。
沐晟当然看得出,朱高炽在放饵,不想投鼠忌器,“殿下,朝廷真能有法子,轻易撼动沐家根基?”
“可以试试。”
凭空换掉根深叶茂的沐家,当然是朱高炽的大话,强行蛮干朝廷会损失惨重。
不过段氏也有百年基业,听上去有威胁感就行。
屋内一片死寂。
沉默许久,沐晟只在朱高炽眼中看到坚持,隐隐妥协道:“你方才的意思,是开公司,就赦免老臣的过错?”
“非也,黔国公有什么过错?全是朱有爋蓄意挑拨东宫和国公,你试想想孤是怎么有汝南王的信?”朱高炽进入攻略最后一步,口吻略带煽动。
沐晟眼神越来越深重。
恨意渐深,“朱有爋这直娘贼!!竟反咬一口,老臣愿任殿下驱策,不过……公司,是什么东西?”
“并非君臣隶属,乃是合股共营。你我同为坐镇股东,共享皇轨落成之后的分利。”
下不了手挑拨景渊和黔国公,让朱有爋背锅倒是没什么负担,朱高炽抬手,“西南一地的利,只需流向朝廷与沐国公。余下的,散给百姓。国公可能听懂?”
方才听闻沐晟拿馈银填补军饷,早让朱高炽动容,与之结盟的心更迫切。
于是几番试探让发现。
似乎只要能资助沐晟,就能收买到人心。
刚好他有个建立公司敛财的念头,能提供足够利益把黔国公拉入伙,做大做强不成问题。
沐晟缓缓站起来,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脸上挂着震惊,“您在说笑吗?钱怎么可能只进我们口袋,万千土司尚在……等等,殿下,您说还要多修一条铁轨?”
“正是,孤打算修一条穿越全境的皇家铁路,吸干土司的钱袋子,断他们截留盘剥的路子,晟叔先坐。”
朱高炽快步走到门外,吩咐留守的锦衣卫,让他把杨溥带来,顺便还有一张铁路图。
坐在内堂圈椅上的沐晟,内心的震撼不是一点点,他出神了好一会儿。
看着朱高炽的背影,掌心里冒着汗,土司存在的好处坏处都有。
目前他竟生出顺从东宫,让土司们都消失的念头!
西南诸矿,年年产出不菲。
名义上归朝廷,实际上会被大量截留。
流入各土司囊中。
沐王府虽然能分一杯羹,可比起全数拿出来分,哪怕和朝廷一九分,也是巨富!
朝廷真能做到把土司全灭了吗?
“晟叔,沐王府和朝廷三七开,您是云南唯一有钱的人,源源不绝,不香吗?”
朱高炽转过头来,打断了沐晟的思路。
这太疯狂了!
不仅要灭土司,还要三七开,这是一笔多大的钱财!!
沐晟被财帛惑心,鬼使神差的答道:“香是真的香,土司们能同意吗?就凭这条铁路吗?他们境内也有自己铁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皇家矿轨公司征调民夫,严格依照摩崖告示给付高薪。”朱高炽立在他身前,“只要朝廷开出的工钱高于土司,各部百姓便会争相前来做工。”
沐晟缓缓点头。
朱高炽继续说着计划, “铁路旁的地皮,会由富商化为城镇,屯田!还有中原送来的流民罪犯百姓也来修路,通婚融合不在话下,并且孤会把票价定的很低。”
“票价低?岂不是西南百姓还会沿着火车北上,部落里会更加无人,好……”
好毒的计策!!
黔国公沐晟差点嘴瓢,说朱高炽好一个毒计,他本该和土司一条船,可是“公司”这个新词把他和东宫绑在一起。
朱高炽含笑点点头,“部落无人,土司无钱,别说占据矿山挖矿,怕是抬轿子都找不到人。”
几代人以后。
再牛的土司家族,也会慢慢全变成普通阶层。
“殿下!这哪里是铁路,这是一把剃刀,它顺着铁轨,把土司的钱、权、人全部剃得干干净净。”
沐晟仿佛看到了一条铁路主干线,贯穿西南,扎入土司心脏。
虽有唇亡齿寒感,却不想拒绝现在就玩完。
唯一出路,是抱紧朝廷大腿!!
朱高炽见沐晟已入局,宣布道:
“今日起,皇家矿轨公司正是成立,你我是坐镇股东。”
平时土司能造反,大多是洗脑百姓,抹黑朝廷,百姓才跟着作乱。
当大家看到朝廷法度有多严明,看到科举有多公平,看到跟着土司会挨饿受压迫,谁还会跟着土司过苦日子?
“这就成立了??可是……臣不善经营。”
蓝图是非常伟岸的,但沐晟知道自己斤两,朱高炽回朝以后,他在滇地独臂难支。
“公司的总司协理,这不是来了!你我日后不必坐堂理事。”
日后。
杨溥就是矿轨总公司的CEO啦!
朱高炽成竹在胸,朝门口迎了过去,“杨爱卿,夜深了,还劳你跑一趟。”
沐晟顺着大门方向,看到杨溥一脸疑问的走来,手里捧着个卷轴,“无妨,臣还没就寝,你要的轨道图来了,土司们帮忙建造轨道,为何还要再修一条?”
这……
这杨溥看着,似乎连知情都不知情。
朱高炽招招手,杨溥靠近一步。
突然便被朱高炽揽住后肩,朱高炽另一手揽住沐晟,一副三人要桃园三结义般。
“爱卿,你可记得,孤让你留在滇地办差,此番你要留下来,开公司,当总司协理,管皇家轨道的落成。”
杨溥想了想,“公司是商事商会的意思吗?微臣领命,那总司协理,是掌柜?”
沐晟暗暗赞叹。
一些个听不懂的词,这人一听就懂。
未来说不定真能在滇地,代掌所谓公司时,独当一面。
“对,孤和晟叔三七分账,为坐镇股东,你作为协理,管理所有大小事。讨论公司之事时,大家不分君臣,都是员工,共同分利。”朱高炽认为现代扁平化管理还是很有效率,不由自主挪用。
杨溥接受能力极强,“公司成立或许要签契,朝廷那边也许要历法,想必日后民间也会效仿,还需要殿下告知,需要什么职位,定一个固定的章程。”
“回朝孤会找陛下奏请立法,契约内容由杨卿定,到时我们三人都要签合同。至于杨卿下属的职位,孤就想到环保部门,其余杨卿来定。”
朱高炽说的很抽象,他自己幻想自己是古代人,都很难理解这些怪词。
可是解释起来很麻烦,只能寄希望杨溥的理解能力。
杨溥却点点头,所谓部门,应该跟三审六部的部差不多,就是司职代称。
立法确实要宫中来,需要内阁拟定才行。
朱高炽正要征询沐晟还有何种顾虑,却见沐晟半眯双目,目光锐利盯住他,语气带着几分气呼呼的质问。
“矿轨公司尚未落地时,皇轨线路尚且有可能改道,殿下竟提前把沿线官地高价售予昆明巨贾。一旦生出变故,你如何收场?”
“孤也是为了国公才甘冒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