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的杨溥站树下观望,卫东小心问,
“殿下的笑容如此灿烂,可是已经知晓太子妃产女的消息?”
杨溥深以为意的颔首。
快步走向朱高炽,“恭喜太子爷,贺喜太子爷。”
“孤何喜之有??”朱高炽诧异抬首。
杨溥神色微滞,想来太子爷还不知道东宫喜事。
垂首躬身:“微臣恭贺您喜得千金,母女平安。”
“是女儿?!报喜书信何在?”朱高炽两眼放光,见卫东递来信纸。
当即接过来看,心潮不自觉澎湃,“孤当爹了,太好了,孤有孩子了!!”
不自觉一行热泪,自眼角滑落。
在这个时代,仿佛终于有了归属感。
孩子的降生不仅血肉的延续,更像漂泊的海面多了一处锚点,让他真正把大明当家。
“方才微臣见您浅笑不已,还当您早就知道。”
杨溥躬身,从袖子里摸出红色喜蛋,递给朱高炽,“殿下,添添喜气。”
喜蛋握在朱高炽手里微温,“这不该是孤给你的吗?倒有劳爱卿费心,你去准备五百个鸡蛋,锦衣卫每个人都要有,剩下的在沐王府发。”
“遵旨,微臣即刻去办。”杨溥刚领命。
朱高炽摆手,“还是让卫东去准备红鸡蛋,杨爱卿留下来,汇报查案结果。”
“是!”
卫东被朱高炽喜悦感染,心中也是说不尽的欢喜。
替他周全道:“是否准备喜糖,喜饼?”
“全都照宫廷旧例置办齐全。”朱高炽赶不回京师,在滇地也必须准备起来,又想到张妍十月怀胎的艰辛,
“替孤草拟回信,孤名下所有香胰工坊、香水工坊、织布工坊,悉数赐予太子妃。”
卫东颔首,大步离去。
湖畔回廊,只剩朱高炽与杨溥二人,杨溥刻意压低嗓音禀报。
“殿下,如您所猜,沐王府财政堪忧。”
湖边只剩杨溥和朱高炽,他还是尽量压低声音相告,“矿场进项虽多,但废弃矿料数量庞大 ,矿工伤亡折损不断上升,也是一笔数目,加上军费高昂,王府支撑艰难。”
朱高炽并未言语,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中。
“倒是近几日,黔国公一直不见动静,不拒绝合同,也不找您签署。”
杨溥皱起眉头,试图揣摩沐晟的态度。
“沐晟囊中羞涩,自是他要急一些。”朱高炽根本不在乎沐晟不提签合同的事,背手而立,指尖反复摩挲报喜家书。
要是四下无人,定要舞上一段。
别管是前世扭秧歌,还是网上见过的摇花手,满心欢喜亟待宣泄。
杨溥想着东宫的府库也捉襟见肘,但朱高炽的意气飞扬,不全是喜得千金,“您……有赚钱的门路了?”
“自是,赚钱对孤来说,易如反掌。”
今日的朱高炽性子格外活跃,毫不遮掩的把铁路沿线地皮证券化的思路告知。
对于古人杨溥来说,这套思路着实有些超前,瞪大了眼睛边消化便听完,“如果士绅能被说服,确实是一笔进项,但臣以为,不妨先让用滇地商人试水,看看反响。”
“准。”朱高炽答得干脆利落。
杨溥顿时信心倍增,“滇地商人掌握的地皮不能太多,朝廷本意就是完全掌控滇地,也可让夷狄商人认购,比如佛郎机商人,回回藩商。”
“着手筹备。”朱高炽再度应声。
杨溥躬身请奏,“殿下,容臣退下准备一番,便可马上推行。”
“不急,爱卿,孤有更紧要的事要你办。”
朱高炽眼前忽然一亮,看到湖面小舟驶过,上面站着的人颇为眼熟。
正是景渊,他扬手打了个招呼,才对杨溥道,“大军应该到了,把交趾降将和张辅用的惯的亲信,都叫来。”
“臣立刻快马去办。”杨溥快步朝沐王府马房而去。
朱高炽冲着湖面,笑着道:“景渊公子,别来无恙,蛇毒可好些了?”
“蒙太子爷关心,草民好的很,也多谢太子妃娘娘,为草民调养身体,才会好的这般快。”
景渊公子在舟上行了一礼,身后的船夫,适当停止撑舟。
朱高炽掏出怀中的红蛋,朝着舟上抛过去。
“何须言谢,你不是送过孤锦囊妙计?我们两相扯平,孤喜得爱女,红蛋是东宫添喜的薄礼。”
“不过是个弄瓦而已,也不是弄璋之喜,不能为东宫分忧,何以如此高兴。”
景渊稳稳接住红蛋,看着太子过分喜形于色,疑惑问。
朱高炽:“不论男女都是孤的骨血,为何要分轻重?”
“呵~是了,当父母的,又怎会嫌弃孩儿是男是女。”
景渊一声浅轻笑,神色看似逍遥洒脱,垂落的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殿下,草民尚有几箱银两寄存在漕船之上,需得前去取回,便不与你多寒暄。”
“取银便去便是,何须特意向孤报备。”朱高炽哭笑不得。
莫名其妙被报备,只觉得陈景渊这人,把他当成是自己人,不由警铃大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可不想和陈友谅后人靠的太近。
胡惟庸一派被洪武连根拔起,背的就是私通陈友谅的黑锅。
朱高炽不觉得自己,能比胡惟庸分量大到哪去,远离祸胎才能保平安,滇西大马路那一程同路,只能算路见不平。
船夫重新掌舟,很快从廊下掠过,消失在烟波浩渺的尽头。
*
沐晟走出密室后,一路小跑去朱高炽住处,半路便听到副将来报,“王爷,东宫六千大军已然抵达,正在城外安营休整。”
“算算时日,銮驾的军队也差不多这时候到。”
沐晟方还道是寻常。
副将继续回话,声音带上几分紧张:“只是殿下将军中两百余名交趾降将,全数调进城内,正往沐王府这边过来。”
“交趾降将进沐王府见东宫?”
沐晟虎躯一震,吓了个半死,“他要干什么?派兵威胁本王签合同吗?”
“这……这属下不知。”副将汗涔涔回道。
沐晟犯嘀咕,自语道:“不对啊,发兵降罪本王,应该多派些,而且不用专门让交趾降将来。”
东宫的葫芦里又装了什么迷魂汤药?
赶到朱高炽住处的时候,门口站了四五百号人。
和副将汇报的有些许出入,一半是交趾降将,一半是张辅的汉军亲信。
堂内朱高炽正挨个见过交趾降将。
“我……叫莫迪,殿下,我汉话说不好。”莫迪肤色黑如锅底,几乎看不到五官,汉话生硬至极,憋了半天才挤出这几个字。
身上穿着交趾特有的藤甲,脚上的草鞋破了个洞。
朱高炽懂西南话,不能轻易主动说,“杨溥,你选个人,为孤翻译。”
“末将范小郎,可以翻译。”不等杨溥挑人,范小郎一身轻甲军装,少年意气的昂起胸膛自荐。
这时,沐晟异常魁梧高大的身体,山石般遮挡在范小郎面前,霸道抢过话,“殿下,让老臣来翻译,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