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为何不去,一介皇女降生,出现五星临天。”
帝王面上不见喜色,反倒满是猜忌,“万一生的是男孩,莫不是即刻就要取朕而代之?”
姚广孝望着朱棣快步离开的背影。
竖掌轻轻一叹,“煌煌瑞兆应在东宫新诞上,前路非福非祸。””
移步抵达东宫,朱棣眼前景象恍如地狱。
几个急召来的女官尚仪,已经在门前密聊后事,以及主子盛怒后的降罪。
“陛下万岁。”
望见身披大氅的朱棣,女官们齐齐跪伏。
朱棣懒得理会,缓步走进东宫,杨士奇杨荣一干阁臣来了一半。
听着在争论什么,见到朱棣也跪了。
生产的大殿门前跪着两个孩子,哭的浑身瘫软,宫女怎么拉都拉不起来。
“陛下恕罪,太子妃提前临盆,胎位并不理想,如今已是第三夜,气力将近。”太医无计可施,提着药箱退出门外,正撞上朱棣。
朱棣仍然不搭理,走进大殿,站在屏风后。
透过屏风,朦胧光影里,看见一个少年守在床榻边。
朱瞻基不似两弟弟无措,手里的汗巾反复给张妍擦拭脸颊额头,“爹爹身边危机四伏,除了凶蛮的流民,汝南王还派刺客刺杀。”
嗓音微微嘶哑,冰冷中强压颤抖。
朱棣眉头紧锁,不解他为何对着濒死产妇,讲这些凶险的祸事。
“他是为了东宫在外搏杀,全是为了儿子,为了您,你不可因为外人怨恨爹爹。”
朱瞻基轻捏张妍的手,字字沉重。
张妍无力的手,忽然紧握了一下朱瞻基,缓缓睁开眼睛,“瞻……瞻基!”
“稳婆,母妃醒了。”朱瞻基十分惊喜,大喊稳婆。
稳婆匆匆上前,检查眼睑,“太子妃,您吉人自有天相,深深吸气,用力!!一定能平安诞下子嗣。”
痛弱的呜咽声在殿内回荡,片刻。
“嘤嘤嘤——”
婴儿降生人世的啼哭骤然响起,竟然有几分声如洪钟。
屏风后的朱棣微微挑眉。
朱瞻基这般全力在意母妃与腹中孩儿,就没想过那孩子降生,会取代他的皇太孙之位,危及他的储位。
到底还只是个半大少年。
如今五星临天。
明日早朝必有大臣,对储位摇摆。
“恭喜太子妃,喜得贵女!小公主历经磨难降生,气力十足。”
稳婆抱着新生儿,喜不自胜的贺喜。
太医忙赶紧来,为张妍诊治身体,“太子妃只是虚弱,无大碍。”
原本一阵离乱的东宫,瞬时温暖起来。
竟是女儿。
朱棣恍惚一瞬,一声冷笑,转身步出大殿。
“陛下,这五颗星似乎更亮了,看来不到天明不会下落。”姚广孝站在屋檐下,拨弄佛珠,老神在在盯着天穹。
群星暗淡,只有五星格外醒目。
*
同夜,汉王府。
“太子妃应该生不下来吧?”
汉王妃打探完东宫动静,撑腮若有所思。
朱高煦裹着锦被,翻身背过身:“管她死活。五星亮得这般刺目,叫人如何安睡?”
“王爷,你还睡得着?这孩子要生下来,储位一辈子都不是你的。”汉王妃无奈又焦灼。
本就失眠的朱高煦猛地掀开被褥。
窗外星华万丈,刺得人眼生疼。亲随脚步声匆匆奔来。
“王爷!东宫诞下,是位公主。”
汉王妃长长松一口气,府中上下总算可以安心,睡个踏实觉。
女娃能成什么气候。
即便天降吉兆,许是对别的事降临的。
朱高煦的心却依旧微凉,穿着单衣便走了出去,岁星青碧,太白耀眼,紫炁团团紫气流转。
那般盛大恢宏的天瑞。
不属于他。
尽数归于太子朱高炽一脉。
哪怕是给女儿的吉兆,也是别人的。
想想看大哥自永乐七八年,就开始无端建工坊,后来到永乐十年,已经立下不世之功。
能不是被老天选中的吗?
明明是同一片夜空,别人望见盛世将启,他望见的却是自己越来越渺茫的机会。
“汉王妃,哪怕是女儿,你给本王生一个,夜里自带五星临天吉兆的吧。”
汉王朱高煦回首,幽幽看了一眼,房内打算就寝的汉王妃。
*
那氏土司厅堂,觥筹交错。
朱高燧久不近女色,此刻左拥右抱温香软玉般的娇娘,纵情宴饮,通体酣畅。
还得是那氏土司上道。
宴请的美酒佳人,都正合他口味。
“赵王殿下,请满饮此杯。”那氏主君频频敬酒。
朱高燧来者不拒,醉意醺然:“好说,有本王罩着你,你在西南尽可横行。”
“有殿下这句话,我那氏全族,必倾力扶持殿下登大宝。”
那氏主君又举酒,耳边传来几句耳语,他匆匆赶到外面看了一眼天空。
天象盛大,星光瑰丽。
赵王朱高燧追出来,勾住他肩背,“你在看什么?老兄弟,豁,这天够亮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氏主君瞥向身侧大鬼主,见他微微颔首,
转头对朱高燧报喜:“王爷,此乃预示您登基称帝的瑞星吉兆!东宫太子不过萤火微光,还想来滇地搅弄风云。”
“我……本王要当皇帝了?嗝~”
朱高燧搓了搓眼睛,定睛仰望诸星,吃吃的笑,“是!本王小时候,就听钦天监说,五星出,利东方,说的就是本王!”
*
广德州,夜。
夜半街巷头尾人声鼎沸,百姓纷纷登墙攀屋。
白发老嬷嬷拄木杖,抬首凝望东方。
星辰照亮街巷屋舍。
历经水旱流离,太子爷减税,兴修水利除恶霸。
这漫天星曜。
似是实实在在的盼头。
她浑浊的眼里泛起微光,对着天穹长长一揖:“但愿此兆当真应验,苍生能得几日安生,愿天佑太子爷,天佑大明。”
不知是谁给听了去,传一遍,周遭不少人跟着附和。
“天佑太子,天佑大明!!”
*
武当山。
杨紫衣耗时两日,方才将五色庆云图描摹完毕。
沐昕、隆平侯传看画卷,皆是连连称叹。深夜,众人依然在崖下调试蒸汽起重机,以便后续使用。
夜幕垂下,却忽然大亮。
众人齐齐抬首。
岁星如碧玉悬于天幕,太白光芒晃眼,填星沉厚,辰星幽芒若现,正中那颗金星大如斗。
“又是一桩天兆!竟比庆云还要壮阔!”沐昕见到异象,满心震惊。
隆平侯摩挲下巴:“两日接连现瑞,上天必有昭示。星象如此,百工水利,皆当大兴,大明可期。”
武当掌教掐算推演,神色郑重:“此为皇室子嗣降生之兆。不知近日京师东宫,可有妇人临盆?”
沐昕与隆平侯对视一眼,神色骤然凝重:“确有听闻,太子妃身怀六甲,只是远隔千里,不知何日分娩。”
*
次日。
天瑞的余波还未散尽,依然挂在苍穹,随着天明这才逐渐淡去。
昨夜五星并耀异象。
一夜之间在举国上下沸议不已,朝堂上的奏疏雪片一样呈上朱棣案上。
奉天殿早朝还未正式开列。
文武百官三三两两立在殿外空地,低声交头接耳。
“昨夜天瑞现世,正逢东宫分娩,想来必是一位嫡皇子。”
“五星并耀,紫炁垂祥,这般兆象落在未来皇太孙身上,前程不可估量,皇储之局,恐怕要再起波澜。”
“可惜太子爷没能来上朝,不能受百官恭贺道喜。”
“反观如今的太孙,处境实在令人叹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