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还当是,进了耗子。”
朱高炽铁面无私的把她拎出床底,送回隔壁房间。
盯着张绥宁乖乖躺好,告诫道:“再不安分歇息,便送你先行回京休养。”
张绥宁捏着被子,后怕点点头。
出了房间,刚合上门。
卫东便出现在朱高炽身侧,
“我等跟丢那几船水匪,但飞鹰一路尾行,是否要寻踪他们确切巢穴?”
“水网纵横,你等走水,飞鹰走天,依然有迷失的可能。”
朱高炽摇头否决。
见卫东面色仍由疑虑,朱高炽直言道,“天下没白费午餐,今日既鼎力相助,自有目的,他日还会再现。”
“是,卑职知晓。”卫东快速退下。
一行百人锦衣卫,于周遭巧妙布防,护的滴水不漏。
太子行踪早已随广德州除恶,在整片南部大地流传,各部分实力便蠢蠢欲动。
方才突然出现的匪众,便是之一。
三更时分,朱高炽骤然惊醒。
窗棂外,映着道颀长侧影,怀抱一柄长剑。
摸了摸腰间左轮配枪,朱高炽刚起身戒备,人影便迅雷不及掩耳翻窗进来。
带鞘长剑轻轻架在他脖子上,嗓音很是不羁,“你的那群护卫,警惕性不怎么样。”
身法快得匪夷所思。
在此之前,朱高炽一直以为武侠之中的绝世身手都是杜撰。
世间武艺最多防身。
做不到来无影,去无踪。
不过他手里的左轮,已经抵在那白衣人腰间,“把剑拿下去。”
那人一袭翩跹白衣,以面纱覆面,语调甚是不解,“你拿什么硬邦邦的东西顶我???”
朱高炽只吐出一字:“枪。”
枪?
有这么短的枪吗?
思来想去,答案只有一个。
是火铳!!
白衣人缓缓放下剑,“你的也收起来。”
“孤能让你收剑,你却没资格命令孤。”朱高炽缓缓坐正身体,枪口依旧对准他,“你是陈友谅后人?今天帮忙的水匪,是你安排的?”
“你……”怎么知道?
他眼神凌乱一瞬,细长的柳眉轻轻蹙起,“不愧是当朝太子,有点眼力,在下来专门归还,你的老母鸡的。”
咚!
这人从怀里掏出一只被捆绑结实的海东青,随手丢到朱高炽面前,还轻蔑的哼了一声。
朱高炽一手举枪,一手检查海东青。
还活着,只是被捆不能动,冷冷问道,
“你是来讨要酬谢?”
锦衣卫派去跟踪查探的海东青,还是头回被人给拿住。
一方面是此人反侦察,十分厉害。
最后也可能是猛禽太胖,活动不如以往灵活。
“酬谢就不用,在下想和你,有一桩公平的交易。”白衣青年缓缓半眯眼睛。
朱高炽鄙夷:“孤有何事,需要一群水盗残部相助?”
“至少清淤的事,你不得不找我,你的船没有卸货,而是转驳小舟,是想进广西吧。”
白衣青年淡淡冷笑,“你的物资,还要进沅江航道的洞庭,通过灵渠入湘桂走廊,一遇枯水期就搁浅,次次都要太子爷,亲自进水里挖沙子?”
“孤随行将士一万,只要孤肯等,清淤不过小事。”朱高炽根本不可能,让陈友谅后人拿捏。
白衣青年人的眼神,却是十拿九稳,“是吗?水道狭窄,你麾下万余兵卒都是从安南交趾调回的一批吧,懂不懂水性?要是风浪大,淹死个把,抚恤金你给的起,但人命,在太子爷眼中,当真不值钱?”
“好,若请你们清淤,代价几何?”
朱高炽不再绕弯。
这人给出的条件,是他的刚需。
白衣青年坐下,兀自给自己倒了杯凉透茶水,毫无防范的品鉴起来,“自长辈游历高丽,不,现在应该称作朝鲜,残部不成气候,我亦无带他们改朝换代之能,只是有些气节不肯降,想借太子爷羽翼一用。”
“你们就做这点事,想要孤的羽翼?”
朱高炽还未说完,锦衣卫听到动静赶来,那人转身如疾风快,翻窗就逃。
朱高炽如何能让夜闯行辕的人遁逃,一掌击在他胸口,“想跑!!”
“混账,淫贼。”白衣青年怒骂一声。
朱高炽才觉掌间是软,下意识后撤,“他”借机钻了窗户便走。
手中的左轮扣动,朱高炽冷冷瞄准白色纱衣的背影,却迟迟没有开枪。
竟然是个女子,方才为了留住她。
还不小心吃了她豆腐!!
大批锦衣卫追向窗外,卫东快步冲进屋内。
“殿下!有人闯入,您没事吧?”
“孤无妨。”朱高炽摆手。
庭院内骚乱一阵,一部分锦衣卫外出追击,余下严守宅邸。
朱高炽静坐片刻,重新躺下歇息。
次日,朱高炽在行辕用膳,厨子煮了粟米粥,配菜只有蒸茨菰、腌菜干。
沐昕神色拘谨:“我没想到会在码头遇见你,便没准备太好的吃食。”
“当地受灾,百姓缺衣少粮,孤怎好铺张?有一事要同你商量。”朱高炽小口吃着粟米粥。
沐昕:“大舅哥请讲。”
“你日后要在武当山老营,均州码头,和鲇鱼套码头长久接收物料,不免经常遇到淤堵。”
朱高炽道,“挖泥治标不治本,你可以和广德州知州之女,杨紫衣一同研发蒸汽疏浚船,孤此番带来的船只图纸,《龙江船厂治》都交予她研究。”
刚研究工业化时,朱高炽就发现只他自己单独研究技术,不足以支撑王朝全面工业化。
后来他就和工部的专业人员,先绘画出图纸,至于落地寄希望于这个时代有工业天赋者。
所以。
朱高炽出手就把准备给沐昕的全套疏浚船图纸,赠予天赋全点在算学的杨紫衣。
反正沐昕找到人才前,给他就跟给瞎子没什么两样。
“能得你看重,此女定天赋异禀,我必会全力配合。”沐昕应道。
“还有一桩。若是疏浚船试制成功,你要牵头筹建船厂,批量打造,供给各处江河清淤。”
沐昕就说大舅哥没那么好心,专门给他解决码头淤堵。
这是要他解决全国清淤,苦哈哈道:“谨遵命!”
朱高炽三人乔装上普通装束,出外巡查水患灾情。
见水患平息,百姓安乐。
下午重回鲇鱼套码头。
朱高炽船队的货物已经尽数装上吃水浅的内河驳船,接连驶离码头。
英国公张辅立在码头石墩上,手持账册,高声报数。
“钢材器械两百船,密封油料八十船,武器封箱二十船。”
沐昕听得心头震动。
是把整个东宫搬去云南边地么?
寻常商贾凑一个大船,三艘小舟货船已是了不得。
朱高炽略有显摆,嘴角带笑:“这还不是全部。京畿工坊新炼钢材,还会源源不断南下。”
“难怪你执意要造蒸汽疏浚船。往后这码头,怕是常年挤满你的船队。”
沐昕恍然大悟,酸溜溜的道。
心中默默盘算起来,往后武当营建物料,尽量改走均州,免得在此处被太子的船堵的无路可走。
朱高炽见武当物料正在卸货,指了指旁边的仓库,“孤有份大礼,放在一旁的仓库,到时候你派脚夫运送时,一并带去。”
“多谢大舅哥赏赐。若是火器,我万万不敢领受。沐家世代效忠朝廷,不需此物自重。”沐昕连忙推辞。
西南土司搞事。
他真的很怕,朝廷觉得沐家不忠。
朱高炽淡笑:“你见到便知。”
忽听远处,锣鼓喧天,鞭炮声噼里啪啦。
码头上的人皆是莫名。
最近也无江边祭祀仪式,怎的突然如此喧闹,映入眼帘多了两只舞动狮子。
卫东遭遇昨晚刺客闯入,顿时警惕起来,横刀拦在朱高炽面前,“小心刺客藏在狮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