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绥宁一身劲装,方才与两名道徒比武完毕。
眼见院角放倒的石锁还横在地上,木桩布满刀痕。
秀眉一蹙,眼珠一转:“快,命人把院中这些器械尽数收走。”
“遵命。”掌教连忙唤道童收拾。
张绥宁一溜烟奔回卧房,揉乱乌黑长发,蜷进被褥之中。
“真人,太子哥哥若是寻来,可知该如何回话?”
“知晓,绥宁姑娘身子尚在调理中,十分的弱不禁风。”掌教上道的回道。
武当山,层峰吞吐云涛,日光铺洒在玉虚宫琉璃殿瓦之上。
钟楼钟声沉沉,一声声撞碎山间薄雾。
山下是太子代天南下巡狩的万人队伍,浩浩荡荡盘桓在整条山道,壮观异常。
武当道士们一眼望过去,稀罕地惊叹,山中沸议不休。
朱高炽换下长途奔袭的阿鲁骨战马,骑在银褐骢的西域贡马上,马蹄皆白似踏雪。
一眼望去威风凛凛,分外英武威严。
朱高燧摸摸自己的枣红马,酸唧唧道:“大哥,你来武当,特地换这匹骏马,可真威风。”
“玄逾跟孤跑了一路,也该歇歇。”
朱高炽随行带了四匹好马,一直轮换骑乘,他心里清楚朱高燧早就眼馋这几匹良驹。
朱高燧御马凑上前:“我看你,就是想骑给那群道士看,摆摆太子的派头,总不能是看上观里哪个道姑,特地来搔首逞雄。”
“胡扯,山上哪来道姑?”
朱高炽蹙眉,夹紧马腹越过他,快马前行。
朱高燧的马速度不及他,在后面追赶不上:“开个玩笑嘛,你的‘玄逾’借我骑两天呗,父皇北征带回来的好马,全都进了你东宫。”
玉虚宫山门外,隆平侯领着修观的属官,以及上下所有道士早早等候。
“太子殿下驾临!”传报之声顺着山道一路递远。
眼前乌泱泱跪了一片,恭迎东宫。
赵王朱高燧只觉沾光,不自觉昂起胸脯,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朱高炽并未下马,只是轻轻抬手:“都免礼,孤不喜排场,眼下工程紧要,通通散去忙各自的。”
“是,殿下,下官们不打扰。”隆平侯深知太子脾性,擦了擦额头的汗,领着属官退下。
朱高炽与掌教交谈几句,问清张绥宁的小院所在。
策马走向后山小道,独自来到一座僻静别院门前。
他下马栓好缰绳,推开柴扉而入。
院中似是收拾到一半,残余半块木桩刀痕累累,石锁藏在柴火堆下。
地上打斗踩踏过的痕迹,被擦去大半,满目皆是日日习武下苦工的证明。
他扫过院中景象,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勾起唇角。
抬步跨入屋内。
就见张绥宁难受的蜷在被子里,面色苍白,眉头轻蹙。
一副大病未愈的娇弱模样,见到朱高炽进来,勉勉强强想要撑身行礼:“太子哥哥,你终于来了。”
“信上不是说,沐昕善医蛇毒,为你调理得差不多,身子骨大好吗?”朱高炽托住她的身子,只觉她浑身病歪歪的无力,干脆半抱着。
张绥宁靠在他臂弯内。
无力咳嗽几声:“咳咳咳,我……我所中余毒未清,浑身酸软无力,可能要些时日才能好全。”
朱高炽心中哭笑不得:“休养多日,依旧这般难受,看来沐昕的医术不怎么样?”
张绥宁垂着眼睑,顺着话往下说:“是我自己的身子骨不争气,不关沐昕叔叔的事。太子哥哥,我有点口渴。”
院外隐约传来走动的脚步声。
朱高燧和护驾的锦衣卫紧随而至,却没有贸然靠近。
朱高燧不像锦衣卫那般恪守本分只在外警戒,抻长了脖子往院里偷看。
大哥果真有个道姑相好!
啧~
好生风流!
难怪大哥半路特意换威风宝马,原来是特意来博女子欢心!
堂堂太子,竟也有这般刻意逢迎的时候。
“行,孤给你倒水。”
朱高炽也不戳破,取井水烧过,用勺子小口喂给张绥宁:“既如此,看来你不能随孤南下。孤让人送你回京休养。”
“不行!!那地方闷都闷死,把我憋坏了,会病得更重。”张绥宁一激动,全然忘了装虚弱,脱口而出。
朱高炽笑而不语,臊得她脸颊通红,连忙钻回被子里。
被中传出她闷闷的,细若小猫的嗓音,“总之本姑娘不回那鸟笼子里。你若是送我回去,不让我去武昌寻爹爹,我就绝食,一辈子不吃饭。”
“就你个馋猫,还能忍得住不吃东西?”朱高炽隔着被子轻拍两下。
张绥宁窘迫地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不肯从里面出来。
朱高炽怕她把自己憋坏,毕竟谁也不敢笃定蛇毒,是否彻底清除。
他自怀中取出用油布包裹的炭烤桐花鱼,一路上靠自身体温温着,香气尚且留存。
张绥宁方才练完一身武艺,腹中正是饥饿。
肚子咕咕轻响,她小心翼翼掀开一角被子。
朱高炽瞅准时机,一把将被褥掀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绥宁顿时恼了:“太子哥哥,你欺负人。”
“孤扶你下床,吃点东西?”朱高炽笑着伸出手。
炸毛的小狮子,看到那只掌心宽大的手,又看了看他另一只手里的烤鱼。
咽了咽口水,终是伸手牵住他,走到桌前坐下:“阿爹说起,你厨艺很好,尤其是烤鱼。”
“嗯,是孤亲自烤的。”朱高炽道。
张绥宁尝了一口,当即风卷残云吃个精光。
想起世家贵女该有的矜持仪态,从袖中掏出帕子,细细擦净嘴角。
朱高炽全程憋住笑意:“要不要跟孤外出走走?兴许吹一吹山风,身子便能好得快些。”
“好啊,可太好了!山里野果每日都有刚长熟的。”张绥宁说漏了嘴,全然暴露自己日日有力气进山采果,眉眼满是欢喜。
朱高炽牵着张绥宁的手缓步走出屋舍。
张绥宁时而抬眼望他眉眼,时而垂眸看向二人相握的手掌,脸颊红扑扑,嘴角噙着浅浅笑意。
才踏出柴扉,便看见外头一幕。
朱高燧眼神冷厉。
揪着一名道徒的衣领:“老实点!太子行踪,也是你能窥探?说,你是不是西南派来的刺客?”
“贫道不是!放开贫道!”
云渊狼狈不堪,朱高燧手上力道极大,他百般挣扎也挣脱不开。
“怎么了?”朱高炽温声开口问道。
朱高燧瓮声瓮气回道:“山中道士皆知太子在此院中,个个远远避开,唯独此人贼眉鼠眼,一个劲向内窥伺。”
“丢远些,仔细审问,莫污了太子侧妃的眼。”
朱高炽对待可疑探子素来宁枉勿纵,语声沉沉。
张绥宁眨了眨眼。
上下打量衣领被扯的歪斜的道徒,连忙出声:“认错了认错啦,他不是刺客,这是武当未来掌教,云渊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