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掌教?就这?”朱高燧满眼戏谑。
朱高炽耐下心思,问道:“你既是未来掌教,前途无量,为何要窥探女眷院落?”
“贫道只是担心阿宁……宁姑娘安危。”云渊目光有些闪烁,说辞蹩脚。
朱高炽也没追究:“三弟,让锦衣卫把他送到掌教跟前。”
“是,太子殿下。”朱高燧从牙缝中挤出话音,冷冷瞥了眼云渊。
身为赵王,他八卦太子闺中闲事尚且罢了。
一个臭道士敢窥伺?
简直不知死活。
云渊往日在武当管教门下子弟,风度儒雅似清风。
却被锦衣卫押解而过。
大伙儿侧目议论,不知他犯了何错。
云渊低着头,颜面扫地。
眼底隐忍着恨意,那太子虽不曾重重责罚他,如此羞辱却已经是极致的惩罚。
不过仗着权势欺人,若是个普通人,便是什么本事也无。
掌教正打坐默诵道经,忽见云渊狼狈被丢进殿内。
“这……这是怎么了?”
云渊跌落在地,浑身骨头似要散架,痛苦哀叫。
朱高燧懒懒开口:“私闯太子居所,亏得太子侧妃认出,不然便当作刺客宰了。”
话音落,他便带着锦衣卫转身离去。
“你……你竟执迷不悟!”掌教气得几乎呕血。
原以为云渊知晓张绥宁的身份便会收敛,没料到反倒变本加厉。
云渊想起山门前接驾初见朱高炽。
心底的愤懑与失望翻涌上来,咬牙出声:“太子虽然身份尊贵,却不是和阿宁相配之人,今日一见,他年岁已三十有余!几乎可做阿宁之父。”
真是鲜花插于牛粪!!
“难不成,你年轻,可与她相配?”掌教一声冷笑。
云渊攥紧双拳:“弟子……今年十九。阿宁本就不是看重权位之人,弟子……弟子只是不愿见她受委屈。”
他越说越小声,却愤怒不减。
没救了!!真是没救了!!
掌教内心凉透,也释然。
多年栽培算是付诸东流,眼前这人前途尽断。
“回去面壁思过,不许再出现在太子面前招惹是非。”掌教无力挥了挥手,“你若一心想还俗,也随你。待銮驾离去,为师自会为你处置。”
“是。”云渊心中五味杂陈。
方才望见太子那般年纪的人,踏入还是少女的张绥宁院落。
生怕二人做出点什么,才禁不住上前窥探。
犯下僭越大错。
本打算遵法旨回去面壁,云渊却听见观内道徒们都在议论,太子正带着在此养病的张绥宁山间游览。
云雾缭绕之间,道馆依山而立。
“太子哥哥,这处是个古道观,修筑千年,立于崖边竟不曾倾颓。”
张绥宁熟稔地指点周遭景致,随手摘下几颗山间野樱,“昨日尚生涩,今日已然熟透。”
小巧樱桃被她递到朱高炽掌心,朱高炽尝了一颗:“甚甜。”
“我们去那边瀑布,我此前见过,一直想带你同观,景致极为壮阔。”张绥宁兴致勃勃,叽叽喳喳。
刚才还演的需要朱高炽搀扶,此刻反倒快步走在前头引路。
朱高炽含笑紧随其后。
多年高位养出的警觉,令他隐隐察觉到一道执拗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淡然朝卫东一看。
卫东靠近,低声禀报:“又是那大师兄云渊,一路尾随。属下干脆将他丢下山去了事。”
“不必理会。”朱高炽早已看透那道目光之中的执念。
卫东依旧忧心安危:“可是殿下……”
“孤身为储君,难道要和一个道士争风计较。”
朱高炽挑眉不屑。
“你们两个嘀嘀咕咕,藏着什么事瞒着我?”张绥宁见他们交头接耳不让自己听,不满嘟囔一句,复又拽着朱高炽转向另一条山道。
这条路早已封禁,高处尚有民夫施工作业,碎石簌簌往下滚落。
朱高炽下意识伸臂,将她护在身侧。
“有人坠下来了!”张绥宁一声惊呼。
数名民夫自高处跌落。
朱高炽跨步上前,就近接住一人,巨大的惯性扭得他胳膊一阵剧痛,幸得那民夫伸手扒住崖壁,卸去大半冲力。
余下几人摔落地面,伤势轻重不一,哀嚎声四起。
张绥宁忙检查朱高炽胳膊,小手隔着丝缎料子,摸到骨头还完好。
松了口气,轻轻给他捏了捏。
“太子殿下,可有受伤?是微臣处置不当。”
吴中进武当山之后,便被隆平侯扯着,解决道观工程上的积弊,万万没料到偏偏在太子眼前出了事。
山间营建本凶险异常,
隆平侯提出的弊病自古皆有,连工部尚书吴中一时也没想到更好的法子。
朱高炽额头沁出薄汗,随着张绥宁轻揉,缓解些许:“无妨,隆平侯,让人医治民夫。”
“是。”隆平侯喊人来帮忙,“快,抬去道观里医治。”
朱高炽扫一眼高处,“你这工程积弊甚多,才导致民夫坠落。”“臣有罪。”隆平侯张信慌忙跪倒。
朱高炽伸手将他扶起:“山中风烈,器械简陋,不全是你的过错。吴中,山下的将士可已抵达?”
“他们在山下安营。”吴中应答。
朱高炽颔首,山上地形局促,不宜大批军士涌入。
“卫东,下山传令,把孤备好的工程图纸送上来。”
“属下领命。”卫东应声退去。
朱高炽先命人将所有高处民夫撤下,临时加固绞盘木架。
“大风天气禁止登崖施工,不必死卡工期。工部新绘图纸,造出器械,便能大幅提速。”
不过一两个时辰,锦衣卫便往返送来了卷轴木箱。
“此为黑火药控量炸山之法,可省大半人力。”朱高炽取出一卷卷轴递向吴中。
吴中扫过几眼。
当即恍然:“这黑火药所造火器,英国公南征之时殿下便曾赐予,威力奇大无穷,用于开山是大大的好用。”
“可用蒸汽起重机,运送物料省力许多,若把铁锚楔入山石,再系安全绳,民夫死伤大大减少……条目繁多,你们自行细读。”
朱高炽怕张绥宁看多伤者血迹害怕,遮住她双眼,打算尽快离开险地。
隆平侯快速翻阅卷轴,连连点头。
转瞬又眉头紧锁:“许多器械,连同火药,打造筹措要耗费不少时日。”
工期要是赶不及,可是要被皇帝砍头的。
吴中揣摩出东宫的安排:“想来殿下早已备下器物,应当漕运至均州码头,或武昌的码头。”
“吴爱卿深知孤心,物资不日会抵达武昌。”
朱高炽牵起张绥宁,顺山道折返道观,“不早了,可想吃晚膳?”
他想着张绥宁这么瘦,刚吃一条烤鱼,应该不怎么饿,只是出于关心问问。
张绥宁猛猛点头:“饿得能吃下一头牛。只是斋饭寡淡,太子哥哥,我的小院有小灶,你下厨可好?”
朱高炽略有迟疑。
身居储君不该经常下厨,可对着眼前之人,终究松口:“也罢。”
入夜。
有道人前来,请朱高炽入住客寮。
张绥宁却撺掇朱高炽睡小院的另一间房,美名曰和那些斋戒的出家人没法呆的太近。
朱高炽考虑一番,依了她的要求,反正不是一间房不会闹出麻烦。
次日一早,张绥宁床上已经不见人影。
朱高炽向卫东确认她安全,便动身去往各处工地巡查。
各处工匠已经依照图纸粗略调整布设,安全情形改善不少,满意的返回道观。
却见演武坪上热闹非常,一袭红色道袍的少女,器宇轩昂的把一个道人的剑踩在脚下,“切莫让着我,不然要吃苦头。”
“贫道哪里让你?你简直是……母老虎!!”那道徒倒在地上,扯不出少女脚下的剑,干脆弃剑而走,“你这般下了山,肯定嫁不出去,你若有夫君,定日日做噩梦,别家女子弱柳扶风娇娇滴滴,偏你力道大的能倒拔垂杨柳。”
围观道徒哄然大笑。
她虽然掌力剑法强悍非常,但是处处收着力道没让对手真的伤筋动骨,还磨炼出许多人外家功法进步神速。
大家嘴上抱怨,实则十分不舍。
眼下她马上要被接下山,反倒是抢着要和她切磋。
许多人举手。
要跟张绥宁继续下一场比武。
“不知孤可否与绥宁姑娘比试一番?”
喧闹声里,一道男声缓缓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