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时宣布要带鹿韭出门勘察的时候,正殿里坐满了人。
北境那边新发现了一处灵脉异常,需要实地走一趟。郁时端着茶盏,灰白色的瞳仁平静地扫了一圈殿内,半个月左右。
鹿韭坐在她旁边,闻言眼睛亮了一下,她已经闷了太久,郁时很少带她远行,如今能有借口出门,她自然乐意。
她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两个孩子:那你们在家好好练功,娘回来检查。
郁阡坐在矮案边,手里那卷玉简的边角被他捏出了细细的折痕。
他抬起暗金色的眼睛看了郁时一眼,又看了鹿韭一眼,没有出声,只把玉简的折痕用手掌慢慢抚平了。
郁缳的反应更快一些。
她本来趴在鹿韭腿边描字,闻言手里的笔顿住了,金色的大眼睛在郁时和鹿韭之间转了一圈,然后仰起脸来,声音又软又甜:娘亲要出远门呀?带缳缳去好不好?缳缳很乖的,路上不吵。
鹿韭低头看她,犹豫了一下。
郁时放下茶盏,嗓音依然平缓温和:路途劳顿,灵脉附近灵力杂乱,不适合小孩子去。
郁缳的小手攥了一下衣角,眉心那枚火莲印记微微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嘴角那抹笑意没有断,只是那笑底下像有一根弦被拉紧了。
她低头继续描字,把歪了的那一笔描平了。
出发那日清晨,两个孩子站在主院门口送行。
鹿韭蹲下身来,抱了抱郁阡,又亲了亲郁缳的发顶,说了句在家乖,娘半个月就回来。
郁时站在她身后,银白长发束在肩后,看了一眼那两个站在台阶上的小身影,灰白色的瞳仁平平地落了一瞬,然后自然地侧过身来牵起了鹿韭的手。
虚空裂隙在两人面前无声撕开,郁时牵着鹿韭迈步跨了进去。
裂隙合拢前最后一瞬,郁缳看见那道银白色的背影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门缝里侧过头来朝她们的方向望了一眼——那种一眼看穿你所有小心思的、不紧不慢的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的目光。
裂隙合拢了。
青玉广场上只剩下两个小小的身影,被晨风吹得衣角微动。
郁阡站在前面,银白短发被风拂乱了几缕;郁缳站在他身后半步,火红的短发还翘着几根,金色的大眼睛盯着裂隙合拢的位置,攥着衣角的小手慢慢松开了。
郁阡转过身来,先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冠冕堂皇。
郁缳用力点了一下头:说什么勘察!不就是嫌我们抢娘亲吗!
郁阡没有接话,暗金色的眼睛里没有太多波澜,只是捏着袖口那道折痕,转身往练功房的方向走去。
郁缳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又停下,对着虚空那道裂隙消失的方向提高声音补了一句:老狐狸!
回音在青玉广场上轻轻荡了一下就散了,风铃叮叮地响了两声,像是在替谁笑。
郁缳跺了跺脚,小跑着跟上了哥哥的背影,红色的小脑袋在晨光里一晃一晃的,两个小小的影子一前一后地拐进了练功房的廊道。
晨光爬上正殿的飞檐时,两个孩子已经各自摊开了玉简。
院中那株老树的枝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廊檐下悬着的那排风铃始终没有停下,细碎的叮当声一声接一声,穿廊而过,又从院墙的缝隙间散进了青玉广场的晨风里,像有人一直在笑,又像什么都没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