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全兽出击:嵌适之钥 > 第93章 江舟
    那是在我坠入深海,被纳选中,成为了他的“代理人”之后的事。

    那时的纳神早已将自己彻底融入梦世界,残余的力量碎片也落入了梦世界的各处角落,我将它们全部收集并加以保管。

    “若你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那么就窥探他人梦境吧,阅览一个又一个故事吧。”

    “我赐予你的,不止梦世界的管理权能,还有‘窃听’之能。”

    在纳消失前,祂这么对我说道。

    .....

    管理梦境,要做的事并不多,观望世界上所有人的梦境,防止出现意外,再将那些意外跌入梦海的人救起,让他们成为一个又一个“捕梦者”,去帮我解决那些麻烦的噩梦,最后我再放他们回去。

    这一切就跟我在泷的店里要做的事差不多,但区别在于..他不在我的身边。

    ....

    .....

    我如常坐在小屋窗边,感知着梦海的涟漪,然后,一个异常稳定明亮、甚至带着某种温暖质感的存在,闯入了这片只属于迷失者的世界。

    他并非坠落,他是“走”进来的,步履稳健,踏过梦海虚幻的水面,径直朝着码头小屋而来。

    我站起身,无形的注视落向门外。

    木门被轻轻推开,发出悠长的“吱呀”声,门外站着的,是一位龙族兽人,夙龙族,金色耀眼的皮肤在梦海的光晕下流淌着温和的光泽,他的身形没有寻常龙族那么健壮,也不瘦弱,穿着剪裁得体的旅行长袍,细节处有精致的暗纹,华丽却不奢侈。

    他的面容在龙族中称得上俊朗,橘色的竖瞳里没有迷失者的惶惑,也没有寻常捕梦者的功利,反而盛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好奇与温柔。

    他看见笼罩在长袍下的我,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更浓厚的兴趣取代。他微微颔首,嘴角自然地上扬,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龙尾慢慢摆动了起来。

    “抱歉打扰,我听其他人说,这里是梦境的码头,我叫江舟,一个喜欢游历四方的旅人。今天在现实世界筑境的时候..不小心来到了这个世界..哈哈..”

    江舟,一个与他气质如此相配的名字,流动,温暖。

    “筑境?”我随即问道。

    “啊,就是我的力量,我可以将自身的力量转化为一个又一个‘境’,并赋予它们不同的能力,最后储存在一个载体上。”

    他金色的脸庞在梦海微光下显得格外生动,橘色竖瞳里的好奇几乎要满溢出来。“是啊,筑境。就是把我的一部分力量,或者说,把我心中的某种‘想法’、‘愿望’,转化成一个个具体的小世界,然后赋予它们特别的能力,最后封存进一个合适的容器里。”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或是路边一朵花的名字。

    也许是在梦境呆的世界太长,这世间的能量流动方式我早已一清二楚。

    “你知道那需要耗费多么庞大的力量吗?”我的声音从长袍下传出

    “构建一个稳定、且具备特殊能力的小世界,绝非易事,更别提还要将它长久封存于载体之中。你....”我顿了顿,审视着他。“你或许有些天赋,但仅凭你自己,能做到这种程度?”

    江舟闻言,非但没有被质疑的不悦,反而笑得更明朗了些。

    “嗯,寻常来说,确实很难,几乎不可能。”他点点头,承认得干脆。

    “所以,我不是仅凭自己啊。”

    他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刹那间,一股厚重且温暖的气息,自他周身悄然弥漫开来。

    “我是江舟,”他看着我的方向,目光清澈而坦诚。

    “也是狛神在这世间的代行者。从我有意识起,这份力量、这份职责,就与我同在。”

    狛神的代理人,掌管物质与创造权能的那一面的代理人。

    所以,他能“筑境”,将精神的构想化为物质的实体,对他而言,或许真的如同呼吸般自然。

    “我的职责呢。”江舟继续说道,语气认真了些。

    “就是用这‘筑境’之力,创造出能在关键时刻指引方向、庇护生灵、跨越灾难的‘存在’。它们像路标,也像钥匙。”

    他收回手,那股厚重的气息也随之收敛,变回那个看起来只是温和旅人的龙族。“到现在为止,我已经做出了五把这样的密钥。旅行的时候,我会把它们交给我认为合适的人,那些心中有火、眼中有光,愿意为了守护什么而使用力量的人,我相信他们。”

    他的话语里有一种天真的笃定,一种未经世故挫磨的信任,与我记忆中那些因执念而坠入梦海的灵魂截然不同。

    “所以,你来到梦世界..是因为好奇?”我缓缓开口。

    “对!”江舟的眼睛亮了起来,尾巴轻轻拍打了一下地面。

    “我听狛神提起过这里,说这是由纳神掌管的精神与梦境之海,我一直很好奇,那些光怪陆离的梦,那些潜藏在心灵深处的景象,到底是什么样子。”

    “今天正好....嗯,力量涌动得有点活跃,一个不小心,就‘走’进来了。”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是兴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环顾了一下这间简陋却承载着梦海枢纽功能的小屋,目光里没有嫌弃,只有纯粹的新奇。“这里真的很特别,和现实完全不同,但又感觉很真实,是另一种真实。”

    他看向我,那个问题终于被问了出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那个...管理者?我能在你这里暂时待一阵子吗?我想看看梦世界,也想...或许能帮上点忙?我对梦境的力量,即纳神的权能也挺感兴趣的。”

    迎接他的,是我长久的沉默。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与我的孤独、冰冷截然不同的存在,他像一缕毫无征兆照进深海裂缝的阳光,温暖,明亮,甚至有些刺眼。

    泷之后,再没有人用这样纯粹的、不带恐惧或索取的眼神看过我,再没有人,只是出于“好奇”和“想看看”,就走进这片属于迷失与混乱的领域。

    “这里没有多余的房间。”我终于说道,声音依旧平静。

    “但角落有一张旧毯子,梦海的光不会熄灭,可能会影响睡眠,前提是如果你需要睡眠的话。”

    这几乎不算答应,但江舟立刻笑了起来,那笑容如此真切。

    “没关系!毯子就很好!我不怎么挑的,旅行的时候经常席地而睡。”他快步走进小屋,好奇地打量着简单到近乎空旷的摆设。

    “对了,一直忘了问,管理者先生,我该怎么称呼您?”

    我顿了一下。

    “湍琼。”我说出了那个被赋予的名字,那也是我唯一的宝物。

    “湍琼...”江舟重复了一遍,点点头。

    “很好听的名字。那么,接下来就打扰啦,湍琼。”

    他在角落铺开那张旧毯子,动作熟练自然,仿佛早已习惯了随遇而安,然后他盘腿坐下,橘色的眼睛继续好奇地望向窗外那无垠的、流淌着无数梦光的海。

    我重新坐回窗边,感知继续铺向梦海深处,注视着这世间的一切梦境。

    但这一次,感知的边缘,始终能察觉到一团稳定、温暖、如同太阳般的存在。

    梦海的夜晚依旧漫长,码头的职责依旧孤寂。

    只是角落里,多了一个会呼吸的、带着狛神气息与好奇光芒的旅人。

    ......

    在那之后

    他果真留了下来。起初是“暂时”,后来,那“一阵子”在不知不觉中被拉长,长得让我几乎要忘记,他曾是个注定要远行的旅人。

    每当我需要凝神静气,将意识沉入梦海,去观测此世梦境,打捞意外坠落的意识之时,江舟总会安静下来。

    他不吵不闹,只是轻轻走到我惯常坐着的椅子附近,寻个地方坐下,他不打扰我的工作,但那道温暖的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落在我身上。

    那不是监视,而是一种守候。

    当我结束一次漫长的观测,意识缓缓上浮,重新感知到小屋的轮廓时,第一个感觉到的,往往不是梦海的光芒,而是他的气息。

    那气息稳定,温暖,如同深海中被小心护住的一簇火种。我睁开眼,常常能迎上他带着笑意与询问的橘色眼眸。

    “回来了?”他会极轻地开口。

    我点头。有时会说又一个噩梦成型了,又或者是又来了几个捕梦者,他会认真听着,然后说“辛苦了”,或是“需要我去看看那个噩梦吗?”

    他的关心如此自然,是一种并肩的关切,更惊人的是,我身上的毒,对他真的毫无作用。

    第一次意识到这点,是某次我结束观测后,感到久坐的僵硬,下意识想用触须撑一下身旁的桌子起身,一根触须尖端无意识地扫过了他随意放在桌边的手背。

    我心中猛地一紧,立刻缩回,那上面的纹路甚至因为我的情绪波动而微微发亮。

    “嗯?”江舟却只是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又看向我紧张的方向,随即恍然。

    他非但没躲,反而主动伸出手,掌心向上,递到我的触须前。

    “你看,没事。”他笑着说,甚至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我触须上那冰冷、布满纹路的表面。

    没有融化,没有腐蚀,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

    他的皮肤,他那属于狛神代行者的本质,似乎天然豁免了我这与生俱来的诅咒。

    那一刻的感受难以言喻,像是终身背负枷锁的人,突然发现有一方天地,那枷锁轻若无物。

    我可以解除...

    不必隔着特制的手套,不必万分小心,不必时刻恐惧自己的存在本身会带来毁灭。

    试探性的触碰变成了习惯,我会在他递来一杯热水时用指尖接过,他会在我凝神观测时,将手轻轻搭在我覆盖着鳞片的小臂上,后来,他甚至会好奇地用手指梳理我垂落脸侧的、那些半透明的柔软触须,评价说“软软的,很舒服”,或者说“这个纹路,很漂亮哦”。

    在他面前,长袍,早已成了多余之物。不知从何时起,在他身旁时,我不再穿戴它,我露出了那张覆盖细密幽蓝鳞片、带有非人特征的脸,露出了那些曾被视为怪物象征的触须和“狼耳”。江舟第一次看清我全貌时,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仔细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大笑了起来,不是嘲笑,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欣赏般的笑意。

    “我就知道。”他笑着说,橘色眼眸弯起。

    “湍琼真正的样子,一定很特别。”

    “不觉得怪异?或者,可怕?”我听见自己问,声音有些干涩。

    这个问题,我从未问过泷,或许是不敢。

    “怎么会?”江舟摇头,神情理所当然。

    “很有力量感,也很神秘,尤其是你的眼睛,”他指了指我此刻大概泛着幽蓝光芒的眼眸,。

    像最深的海...很帅气啊。”

    帅气,一个我从未想过能和自己联系起来的词,我仍然不会流泪,但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融化、流动。

    我们交谈的内容,也从最初的梦境、职责,逐渐蔓延开,他会给我讲旅行中的见闻,讲他遇到的那些有趣或固执的兽人,讲山川河流的壮丽,就像泷那样。

    有时还会讲他“筑境”时的苦恼,我会告诉他一些不涉及隐私的、光怪陆离的梦境碎片,讲述梦海中那些如同泡沫般诞生又消散的悲欢离合。

    我们之间流淌的,是一种静谧而深厚的理解。在他身边,我偶尔甚至会忘记自己是个管理者,是个“怪物”,只是个名唤湍琼的存在,与另一个名为江舟的存在,共享着一段温暖的时光。

    他还给予我了两把钥匙,一把深蓝色,一把为灰色。

    “送你的礼物,一把是九境-创生之钥,而另一把是还未贯注力量的“钥胚”,本来想做两把的,但我体内的那些力量发现我是为你而“筑境”后就不让我再做一把了。”

    “送我这些干什么?”

    “总有一天你会需要上的,相信我吧。”他拍了拍我的脑袋。

    一天,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我们像往常一样坐在窗边,梦海的光流在我们之间静静淌过。

    他转过头,看着我,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认真的重量。

    “湍琼,”他轻声说。

    “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了。”

    我早已料到。

    “你的职责?”

    “嗯。”他点头。

    “狛神赋予我的使命,是行走于世,守望变迁,在需要的地方留下‘钥匙’。我不能一直停留在这里,即使....”他顿了顿,目光柔软地落在我脸上。

    “即使这里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

    “我知道。”我的声音平静无波。这本就是约定好的,他只是一个误入的旅人,总有离开的时候,我只是没料到这段“暂时”,会如此深刻地改变某些东西。

    “但我一定会回来。”江舟紧接着说道。

    “只要一有空,处理好现实里的事情,我就回来,梦世界的门,你帮我留着,好吗?”

    “好。”我答应得很快,为他留一扇门,这很容易,梦世界的规则,本就可以由我调控。

    他似乎松了口气,笑容重新变得明亮。我们又沉默地坐了一会儿,享受着分别前最后的、心照不宣的静谧。

    终于,他站起身,走到小屋中央,我随之起身,心念微动,梦境的能量凝聚成一个漩涡状的出口 那是通往他所属现实世界的通道。

    江舟转身,面对着我,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双橘色的眼眸里,盛满了这段时间积攒的所有温暖、笑意、不舍。

    “那我走了,湍琼。”他说。

    “等我。”

    “嗯。”我应道,站在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如同我们初见时的距离。

    他笑了笑,忽然大步上前,一步就跨过了那几步的距离,在我全然没有预料、甚至来不及反应的瞬间,他伸出手,轻轻捧住了我覆盖着鳞片的脸颊。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有着令人安心的厚重气息。

    然后,他缓缓低头,将一个吻,印在了我的唇上。

    时间,感知,都在那一瞬间彻底凝固、化为一片空白。

    那个吻,它太轻,太快了,但它所倾注的情感,却无比沉重。

    我的身体僵硬,触须无意识地微微蜷缩,幽蓝的眼眸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他,大脑却处理不了这突如其来的信息。触碰?是的。但这是...吻?

    江舟很快退开了,脸上仍只有坦荡的温柔和一点点得逞般的俏皮。

    “这是约定的一部分。”他低声说,笑容依旧灿烂。

    “等我回来,湍琼。”

    说完,他不等我回答便决然转身,一步踏入了那闪烁着微光的出口。

    光芒吞没了他的身影,漩涡缓缓收缩、平息,最终消失不见 小屋重新恢复了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我缓缓抬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梦海的潮汐在窗外起伏,码头的职责依旧悬于肩头。

    角落里,那张旧毯子还保留着他习惯的褶皱形状。

    一个月。

    半年。

    一年。

    十年....

    ...

    他没有回来。我第一次,对他使用了纳神赐予我的“窃听”之能。

    所得到的却不是他身处何地的信息,而是他早已离世的消息..

    还有那一丝隐瞒已久真相。

    “筑境”本质是将自己的生命力与狛神给予的神力创造出一片境界,最后收纳进钥匙。

    在离开我之后,他又创造出了三把“密钥”——归梦,统御,凝结。

    也因此..他的寿命已至。

    那一刻我感受到的究竟是什么呢..?我将创生之钥丢入了梦海,从此,九境缺一。

    极致的哀伤,背叛..怅然若失?

    我可能已经忘了吧。

    但总之,他违约了。

    他不会再来了。

    我憎恨神明。

    “找到活下去的意义?”就是看着重要之人再次离去么。

    江舟本来能与我一同生活在这里,但他也是因为所谓的“使命”,这“使命”也是狛赋予他的...

    我憎恨神明与使命。

    .....

    .........

    ............

    .............

    墨已经死了,在他的那个世界。

    我将墨灵魂保留了下来,由于他处于另一个世界,因此,我也只能捕捉到他的一缕残魂。

    他的灵魂残缺,根本无法称之为还活着。

    梦海中那些被我回收的神力碎片...以及那个人赠予我的...钥胚...

    用它们来弥补墨那残余的灵魂,融入墨的体内...

    这就足够了。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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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湍琼看着消失无踪的梦蝶舟,语气冰冷而略微颤抖。

    “墨会得到他梦寐以求的幸福,而我也能靠着神明的权能,让我自己拥有做梦的权利...”

    “泷,江舟,墨...我们会在梦里重逢的。”

    他又看向头顶与脚下相对的梦海。

    “百年....我等了很久。”

    “我不会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