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电的绿色指示灯骤然亮起。
样机的单色液晶屏幕上,闪烁出几行清晰的英文和数字字符。
那是一串底层的通信握手代码。
陈默的手指僵在开机键上。
他屏住呼吸。
甚至连胸口的起伏都停了。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中央那个跳动的光标。
刘大强站在旁边,看着这台黑色的“小铁块”,忍不住用他那粗糙的大手在上面拍了拍,发出“咚咚”的沉闷声。
“这就成了?看着跟块黑肥皂似的,真能往外摇通电话?”
陈默没搭理他。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伸出有些发抖的右手食指,在塑料九宫格键盘上按下了几个数字。
那是实验室靠窗那台老式转盘电话机的号码。
按下拨号键。
屏幕上的代码跳动了一下,变成了“DIALING...”。
三秒钟的死寂。
屋里只有仪器排风扇转动的呜呜声。
突然。
清脆的电子和弦铃声在实验室里响起。
不是老式电话那种刺耳的电铃声。
而是带着节奏的清亮乐音。
窗台边那台灰色的座机跟着剧烈震动起来,铜铃叮当作响。
通了。
陈默愣了两秒。
手里的测试机脱手掉在桌垫上。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抱住了身边的楚晚晴。
陈默和楚晚晴紧紧拥抱在一起。
“成了!楚工!咱们把基带给打通了!”
陈默扯着嗓子嚎,眼泪一下子冲出眼眶。
滚烫的眼泪顺着黑灰往下流,冲出两道白印子。
楚晚晴身子僵硬了一下。
她平时冷得像块冰,极少和人有肢体接触。
但这一刻,她双手抓着陈默后背的工装布料,指节泛白。
她吸了吸鼻子,把脸偏到一边。
等陈默松开手,她才迅速扶正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低头咳嗽了一声,掩饰脸上的发烫。
贺凛走上前。
他拿起桌上那台黑色的样机。
外壳是磨砂质感的工程塑料,边缘接缝严丝合缝。
贴在耳边,听筒里传出清晰的盲音,没有一丝杂音。
“音质不错。”
贺凛放下样机,看向苏半夏。
“通知工厂,三条生产线全部转产手机。”
“准备开发布会。”
三天后,深城大剧院。
台下坐满了全国赶来的两千多名经销商,还有几十家主流媒体的记者。
前排坐着几个穿着西装的外企代表,抱着双臂,眼神里全是审视和冷笑。
他们还在等着看这台国产机器的笑话。
大幕拉开。
没有华丽的布景,只有一块巨大的白板。
贺凛穿着一件洗干净的黑色风衣,手里拿着那台黑色的测试机,走上台中央。
他没有讲复杂的通信协议。
也没有提那些洋人听不懂的专利架构。
他直接把手机举在半空。
当着所有摄像机的面,手腕一松。
“啪!”
手机重重砸在舞台坚硬的实木地板上。
弹起半尺高,又翻滚了两圈。
台下瞬间爆出一阵吸气声。
几个外企代表身子前倾,伸长了脖子看。
贺凛走过去,弯腰捡起手机。
当场按下一串号码。
扩音器里立刻传出清晰洪亮的通话声。
屏幕完好,外壳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台下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闪光灯像雷暴一样疯狂闪烁,照得舞台上一片雪白。
最致命的时刻在发布会最后五分钟。
巨大的白板上,投射出最终的零售价格。
不是两万八。
也不是一万五。
贺凛直接将价格打到了惊人的“九百九十九元”!把外资上万元的奢侈品定位,直接砸进了平民垃圾堆。
九百九十九。
这个数字出现在大屏幕上的那一刻,全场死寂了整整五秒钟。
接着,是掀翻屋顶的嘶吼和尖叫。
几个经销商甚至把手里的茶杯砸在地上,站起来发疯一样往台上冲。
“我要五万台!”
“全款!我带的是银行汇票!”
外企代表脸色惨白。
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裂了笔尖。
九百九十九块钱,连他们的关税成本都不够。
这已经不是竞争,这是掀翻了整个行业的桌子。
第二天一早。
全国各地的红星直营店和各大商场门前。
商场门口再次排起几公里的长龙,老百姓把手里的存折都捏出了黑色的油印。
队伍从街头排到街尾,拐了三个弯。
穿着厚棉袄的工人、骑着三轮车的菜贩、还有刚领了工资的年轻小伙。
手里死死攥着用手帕包着的存折和现金。
纸角被汗水浸得发软发黑。
“给我来一台黑色的!”
“能插两张卡的!我要红星牌的!”
短短一周。
全国铺下去的三十万台现货被一扫而空。
各大工厂的生产线二十四小时倒班,机器冒着白烟,依然填不满订单的窟窿。
然而。
半个月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苏半夏抱着厚厚一叠退货申诉单走进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老板,下面的投诉电话被打爆了。”
苏半夏把单据放在桌上。
“车机和手机本身没毛病,老百姓也认咱们的牌子。”
“但偏远乡镇和山区的用户全在骂娘。”
“出了县城五公里,手机直接变成砖头,一格信号都搜不到。”
虽然手机卖爆了,但因为当时的国营基站极少,很多偏远乡镇和山区根本没有信号。贺凛拿着红笔在地图上重重一点:“刘大强。通知通信部门。我们要建全省的传呼台和调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