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盯着手里那根笔尖分叉得像鸡毛掸子的破毛笔,又看了看面前那方干巴巴的劣质砚台。
一平米。
这个所谓“号房”的面积撑死也就一平米。三面是坑坑洼洼的青砖墙,上面还残留着不知道哪一届考生用指甲抠出来的发黑血痕。头顶是漏风的茅草顶,正前方连扇门都没有,直接敞着,对着外面阴暗、潮湿且狭长的走廊。
这哪是考场,这简直是配种站的猪圈。还是没打扫过的那种。
陈默动了动两条长腿,发现根本伸不直。那张充当书桌的破木板就死死卡在胸口,板子上除了笔墨纸砚,还端端正正地摆着一本线装的《四书五经》。
他刚在相亲角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物理超度,双手因为超频敲击虚拟键盘,到现在还在不可抑制地发抖。十根手指肿得像胡萝卜,指甲缝里全是干涸的血丝。
现在这破系统居然让他坐在这里考科举?
“苏棠?”陈默压低声音喊了一嗓子,“林小雨?”
走廊里回荡着穿堂风的呜咽声,没有任何回应。
看来是被随机打散了。陈默骂了一句脏话。发牌员那孙子绝对是破防了,被苏棠戳穿了底层秘密,直接掀桌子把他们扔进了这个极度致命的副本。
【叮——】
死板、不带一丝感情的机械音在号房上空突兀响起。
【欢迎来到副本:贡院生死场。】
【当前身份:考生。】
【副本规则:本场科举考试为期三天三夜。考试期间,考生需在号房内完成所有答卷。每答错一题,或违反考场纪律,扣除相应“功名值”。】
【初始功名值:100点。】
【警告:功名值归零,考生将当场化作号房干尸,永久留于本副本。】
陈默扯了扯嘴角。干尸?这惩罚倒挺复古,比相亲角直接抹杀成马赛克有画面感多了。
【特殊规则一:考试期间,禁止使用任何现代知识、现代词汇或现代逻辑解题。】
【特殊规则二:所有答卷,必须严格遵循古代八股文体格律。】
【特殊规则三:号房为绝对禁区,考生双脚不可离开号房范围,违者视为作弊。】
【考试正式开始。第一场试卷已下发。】
话音刚落,陈默面前那块破木板上,凭空多出了一张长长的宣纸。
纸上用规整的小楷写着四个大字:论“克己复礼”。
陈默盯着那四个字,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克己复礼。这四个字拆开他都认识,合在一起他也大概知道是孔老夫子提倡的玩意儿。但要他“论”?
论什么?论如何在现代社会克服自己的购物欲复归理性的消费观?
更要命的是那个“特殊规则二”。必须严格遵循古代八股文体格律。
八股文是个什么鬼东西?他一个三流大学毕业的短视频策划,平时写个两百字的沙雕视频脚本都要憋半天,现在让他写八股文?
破题?承题?起讲?
这都是些什么阴间词汇?他连标点符号该往哪点都不知道!
陈默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原本就乱糟糟的发髻抓得像个鸡窝。他试着拿起那根破毛笔,像握中性笔一样捏在手里,在旁边的草稿纸上划拉了两下。
没水。
砚台是干的,连滴墨都没有。
“这破地方连个磨墨的NPC都不配吗?”陈默低声骂了一句。
他下意识地想从牌库里摸张牌出来。比如【3?键盘侠之怒】,直接把这破桌子砸了。或者【2?二倍速】,用两倍的语速把孔老夫子骂醒。
但他忍住了。
上个副本消耗太大,他现在牌库里的牌用一张少一张。而且这是个文斗副本,暴力破局大概率会直接判定“违反考场纪律”,到时候功名值怎么扣的都不知道。相亲角那种卡Bug的操作可一不可再,系统吃过一次亏,这次的底层逻辑肯定锁得死死的。
不能冲动。得找漏洞。
陈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把那本《四书五经》翻开,试图从里面找点灵感。
满篇的繁体字,没有标点,看得他脑仁生疼。
“这比林小雨的理综卷子还离谱……”陈默痛苦地捂住脸,感觉自己离变成干尸只差一个交卷的距离。
“咳咳。”
就在陈默恨不得把头磕在砚台上的时候,隔壁号房突然传来一声轻微、却又异常清晰的咳嗽声。
陈默立刻警觉地转头。
号房之间的隔墙只到胸口高,他稍微探了探身子,就看到了隔壁的“狱友”。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青年。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儒生袍,头发用一根木簪子规规矩矩地挽着。长相清俊,透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但那双眼睛却很亮,带着一种看透世俗的从容,甚至还有点腹黑的笑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
那只修长白皙的手里,没有握笔,而是捏着一枚黑色的围棋棋子。
棋子在他指尖灵活地翻滚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卡牌师。
陈默一眼就认出了同类的气息。那枚棋子,绝对是他的牌。
青年察觉到了陈默的目光,转过头,上下打量了陈默一番。他的视线在陈默那狗啃一样的发髻和别扭的握笔姿势上停留了两秒,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兄台。”青年微微颔首,声音温润如玉,“看你的样子,似乎连笔都不会握?”
陈默被这句话精准地噎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像握匕首一样攥着毛笔的手,干咳了一声,强行挽尊:“我这是狂草流派的握笔法,主打一个放荡不羁。怎么,你有意见?”
青年哑然失笑。
他将指尖的黑棋轻轻按在桌面上,慢条斯理地说:“不敢。在下只是觉得,兄台这放荡不羁的握法,怕是连‘破题’的门槛都跨不过去。若是以这种姿态答卷,不出半个时辰,这号房里怕是又要多一具干尸了。”
陈默眯起眼睛。
这人说话文绉绉的,但句句往人肺管子上戳,而且一眼就看穿了这场考试的致命点。
“听你这意思,你很懂?”陈默把毛笔往桌上一扔,“怎么称呼啊,这位考霸?”
“免贵姓沈,沈墨白。”青年微微一笑,“懂倒谈不上,只是恰好比兄台多读了几年圣贤书。”
沈墨白。
陈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确认自己没听过。苏棠和林小雨也没提过这号人物。
“行啊,沈兄。”陈默压低声音,往墙根靠了靠,“既然大家都是被这破系统拉进来的倒霉蛋,不如互帮互助一下?你教我八股,我……”
陈默卡了一下,发现自己现在好像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交换。
“你包教,我包你在这破考场里活下去。”陈默大言不惭地补了一句。
沈墨白看着陈默,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他刚想开口说什么,脸色却突然一变。
“嘘。”
沈墨白猛地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示意陈默闭嘴。
他指尖那枚黑色的棋子,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翻滚,死死地扣在了桌面上。
走廊尽头,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哐当。”
“哐当。”
像是某种沉重的金属拖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在死寂的贡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默心脏一紧,小心翼翼地顺着敞开的号房门往外看。
阴暗的走廊里,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穿着破烂铠甲的壮汉正一步步走来。他的脸上戴着一张惨白的面具,面具上用朱砂写着一个大大的“监”字。
壮汉的手里,倒拖着一把生锈的宽背钢刀。刀刃在地上划出一路刺眼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