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没有五官的空白脸皮缓缓低了下来,死死锁定了门口的两人。
三米高的庞大躯干几乎塞满了整个校长室的入口。这东西的构造简直是对人类理智的极致挑衅——下半身是红裙花子那扭曲的节肢,粗壮的关节上还挂着撕裂的红色布条;上半身则是千手模型的塑料胸腔,几十条惨白的手臂像海葵的触手一样在半空中疯狂挥舞。
更要命的是,在它那宽阔畸形的肩膀上方,还叠着无头钢琴师的八只手,正虚按着空气中看不见的琴键。
几块碎裂的木质课桌板和几个泡发的人体内脏标本,被粗暴地嵌在它的胸腔和关节处,充当着某种诡异的护甲。
这玩意儿就像是某个精神失常的缝合怪狂热爱好者,把垃圾桶里的废料随便用胶水粘在了一起,然后赋予了它杀戮的本能。
陈默脑子里突然响起异常尖锐的警报声。
【警告:直面高阶怪谈聚合体,受到极度精神污染。】
【牌运值正在下降。当前:98……95……92……】
胸口像被直接塞进了一块铅板,呼吸瞬间变得极度困难,连带着视线边缘都开始泛起一层诡异的血红色。牌运值一旦归零,系统就会直接执行物理抹杀。
“这血条厚得有点犯规了吧。”陈默咬着牙,死死盯着那个正缓缓举起几十条手臂的缝合怪。
苏棠指尖已经夹住了两张塔罗牌,脸色苍白得像纸:“体型太大,我的牌控不住它太久。必须找破绽。”
“找破绽这事我熟。”陈默伸手摸进卫衣口袋,直接从牌库里抽出了一张带着小丑图案的卡牌。
【小王规则吐槽】。
能力描述:以官方口吻吐槽当前副本的不合理规则,吐槽越精准,副本难度削弱越狠。
他一步跨出,指着那个正准备挥舞手臂砸下来的缝合怪,扯着嗓子破口大骂:“停!你这什么沙雕设计!”
缝合怪那张没有五官的空白脸皮明显僵了一下,满天挥舞的手臂竟然真的停在了半空。
“你自己低头看看你这身行头!”陈默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一股打工人周五下班前被逼着改了十八版方案的极致狂怒。
他指着怪物下半身的红裙子和胸口的课桌碎片,疯狂输出:“红裙子配原木色课桌?你的设计师是色盲吗!这撞色撞得我眼睛都要瞎了!还有那些标本,挂在胸口当护心镜?这特么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造型?你把内脏挂在外面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你这是在侮辱怪谈这个神圣的职业!”
【系统判定:怪物外观设计逻辑混乱,审美不合理。吐槽有效。】
机械音落下的瞬间,缝合怪的身体猛地颤抖起来。它胸口嵌着的那些课桌碎片和标本,像失去了粘性的墙皮一样,稀里哗啦地往下掉。
“这还没完!”陈默根本不给它反应的机会,转身指着校长室那两扇敞开的红木双开门,“这里是校长室!是整栋教学楼的核心区域!你们走廊两头的消防通道居然全用粗铁链锁死了?校长室连个备用的安全出口都没有!”
陈默越骂越顺口,完全进入了甲方视察的节奏:“一旦发生火灾,校长往哪跑?往天花板上钻吗?还是指望这些怪谈给他当人肉垫背?我要去消防局实名举报你们这破学校,消防不达标还敢开门营业,谁给你们的勇气!”
【系统判定:空间设计严重违反消防安全规则,极度不合理。吐槽精准。】
【小王规则吐槽,已使用1次,剩余1次。】
伴随着系统冰冷的通报声,那个原本三米高的恐怖缝合怪,就像是被戳破了的皮球一样,在一阵刺耳的漏气声中,体型疯狂缩水。
两米、一米五、一米二……
几秒钟的功夫,刚才还极具压迫感的巨型BOSS,硬生生缩成了一个只有一米出头、看起来像个畸形大冬瓜的玩意儿。那些张牙舞爪的手臂也跟着缩短了一半,挥舞起来毫无威胁,反而透着一股滑稽。
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随之烟消云散。陈默脑子里的牌运值死死停在了89点,不再往下掉。
“就是现在!”陈默大吼一声。
不用他提醒,苏棠指尖的塔罗牌已经化作一道浓郁的绿芒,狠狠砸向地面。
“女皇。”
粗壮的绿色藤蔓直接从水泥地板下破土而出,像无数条狂蟒,瞬间将那个缩水后的缝合怪死死缠住。藤蔓上的倒刺毫不留情地扎进它的躯体,把它捆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绿色粽子。怪物发出漏风的惨叫,但在“女皇”牌的绝对控制下,根本动弹不得。
“控得漂亮!”陈默没有去补刀,而是借着冲刺的惯性,直接一个十分标准的滑铲,贴着藤蔓的边缘溜进了校长室。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惨白月光。陈默一眼就看到了办公桌后方、嵌在墙体里的那个巨大保险柜。
他冲过去,一把扯掉保险柜外面的防尘布。
这是一个老式的转盘密码箱,但在转盘上方,却嵌着一个充满违和感的电子屏幕。屏幕上闪烁着一行血红色的字:【请输入第37个人的名字。】
陈默冷笑一声。
如果是半小时前看到这个提示,他绝对会抓瞎。但现在,所有的逻辑链已经彻底闭合。
那本《优秀学生点名册》上被画了红叉的36个名字,教职工日记本里那句“第37个学生不见了”的记录。
这所学校根本没有第37个受害者。这个数字,是那个高高在上、把活人做成怪谈的施暴者,为了掩盖真相、伪造档案,而给自己留下的位置。
“老东西,真以为自己能藏得住?”陈默伸手在电子屏幕下方的键盘上快速敲击。
他之前在教职工办公室的墙上,看到过一张“优秀教育工作者”的奖状。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这所学校校长的名字。
【赵国强】。
按下回车键的瞬间,屏幕上的红光闪烁了两下,变成了代表通过的绿色。
咔哒。
伴随着沉重的机械咬合声,保险柜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弹开。
陈默一把拉开柜门。里面没有成堆的金条,也没有什么恐怖的机关,只有正中央静静地躺着一个小木匣。
他把木匣拿出来,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张残破的纸片,边缘有明显的撕裂痕迹。纸张的材质很特殊,摸上去带着一种冰冷的金属质感。
陈默借着月光看向纸片上的字。
【1987届高三(2)班】
只有这一行字。这是一张毕业证书的边角碎片,最核心的年份、学生姓名、以及校长的签名印章,全都不在上面。
陈默把这块碎片拿出来。就在这时,他发现木匣底部,还压着一封信。
信封没有封口,上面也没有署名。
陈默抽出信纸,快速扫了一眼。只看了一行,他的心脏就猛地跳漏了一拍。
信纸上的字迹异常潦草,力透纸背,透着一股极度的恐惧和绝望。
【我做不到……我凑不够那些碎片。那个自称发牌员的疯子在骗我!这根本不是什么考试,这是屠宰场!】
发牌员。
陈默死死盯着这三个字。
系统把他拉进这个名为“牌局”的空间时,那个神秘的声音,就自称“发牌员”。
赵国强,这个把全校学生变成怪谈的变态校长,竟然也知道发牌员的存在?他不是这个副本的最终BOSS吗?还是说,连这个所谓的校长,也只不过是牌局里的一颗棋子?
这破牌局的底层逻辑,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拿到没有?”
苏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已经撤掉了“女皇”牌的藤蔓,那个缩水的缝合怪显然已经被彻底解决了。她快步走进校长室,目光落在陈默手里的木匣上。
陈默把那块残破的纸片递过去。
苏棠接过来,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紧紧拧在了一起。
“只有这一块?”她抬起头,眼神极度冰冷,“年份和校长签名都不在上面。通关条件是完整的毕业证书——其他的碎片在哪?”